经历故事:
取《憨山大师年谱疏注》中几个章节讲述。此书为东海那罗延窟侍者福善记录,吴越开元府治弟子福征述疏。
福善:号知微,《憨山大师年谱》和《梦游集》之记录者。他不避险难,自始自终跟随憨山大师,修为造诣极高。《憨山老人自序年谱实录》记载:“万历十五年(1587年)丁亥,予四十二岁。......秋八月,胡中丞(胡顺庵,中丞:巡抚)请告归田(告老还乡),乃携其亲子,送出家为侍者,命名福善。”《憨山大师年谱疏》云:“(我,福征)于憨祖东游时,得遇书记侍者善公(福善)知微。既于净慈(净慈寺)宗镜堂,晨夕晤对(成天相处,时时交谈),相与同玄津(与他(福善)一同研习佛法)。师(福善)佐方丈笔砚事,卒成《梦游集》。憨祖一时高足,无出知微师右者。患难险阻无在不从,全集纪录,并出其手。后付居五乳方丈,主匡山法云寺,七旬坐脱(坐化)。”又云:“本师所最肯许上首弟子,无如知微师,名福善者。始则吉凶同患,六见本师临化年谱(六次出现在憨山大师圆寂前所作的《憨山老人年谱自叙实录》上面),终则奔走扶龛,详笔本师后事因缘,是为五乳肖子(是为憨山大师忠实而杰出的继承者)。”
〔吉凶同患〕本年谱后文记载:“在狱八阅月(憨山大师在狱历经八个月),供馈(供应)者,唯侍者福善一人。冬十月,发遣南行,朝士大夫,多亵服策蹇相送以津济者。出都日,侍者福善,同衲子二三人随行。”〔五乳〕五乳寺,位于庐山山南五乳峰下,又叫五乳院,最早建于宋代。憨山大师从曹溪来此,看中了这里的山水,将五乳寺扩大重建。扩建后的五乳寺,名声鹊起,一时香火大盛,游人香客络绎不绝。
福征:谭贞默(1590-1665年),字孟恂,号埽庵,又号道一居士、髯道人(道人:修道之士)等;法号福征,字梁生,浙江嘉兴人,《憨山老人年谱自叙实录疏》之述疏者。二十七岁时(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皈依憨山大师,六十一岁时(顺治七年,1650年)得憨山大师自叙年谱而述疏。明学者,崇祯元年(1628年)进士。先后任工部虞衡司主事、大理寺寺副、太仆寺少卿、国子监司业兼祭酒。清初荐署司业,辞归,终老家乡。先生博览群书,号称“无所不读”,与钱谦益、陈子龙等有很深的交往。著书甚多,因乾隆时文网森严,传世的只有《谭子雕虫》、《埽庵集》、《三经见圣编》等。其中《谭子雕虫》是我国第一本关于昆虫学的专著,记述了近百种昆虫。其母严氏,笃信佛教。据《善女人传·谭贞默母严氏》记载:“严氏,工部郎谭贞默母也。家世贵盛,布衣蔬食,以金刚法华二经为常课,晚岁兼持华严,日必一卷,时为子妇(时常给儿子与儿媳妇)讲说大意。崇祯五年得疾,自知将终。方暑月,晨起,更衣沐浴,向佛前祝曰:‘某一生奉佛,果有佛缘,当令遗体不闻秽气。’即跏趺端坐而逝,逝后七日,颜色如生,异香拂然,飞蝇远避。吊奠之众,莫不嗟叹。”
一、童年往事
嘉靖(明世宗)二十五年丙午(公元1546年)●
予(我),金陵全椒县人也,姓蔡氏。父讳彦高,母洪氏,生平爱奉观音大士。初梦大士携童子入门,母接而抱之,遂有娠。及诞,白衣重胞。是年十月己亥,十二日丙申,己丑时(夜里一点钟到三点钟)生也。
白衣重胞:即包膜出生。胎儿出生后,还完整的包在羊膜囊里,如同装在一个淡黄色清澈液体的袋子中。〔羊膜囊〕羊膜囊是包住胎儿的羊水袋,胎儿就在里面发育和成长。通常,羊膜囊在开始分娩时破裂。生辰八字:出生年、月、日、时所值天干、地支,每项用两个字代替,共八字。
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丁未●
予周岁。风疾作,几死(险些死掉)。母祷大士,遂许舍出家,寄名于邑之长寿寺,因易乳名曰和尚。
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戊申●
予三岁。常独坐,不喜与儿戏。祖父常谓曰:此儿如木桩。
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己酉●嘉靖二十九年庚戌●嘉靖三十年辛亥●嘉靖三十一年壬子●
予七岁。叔父钟爱之。母始送予入社学。一日叔父死,停于床。予归,母诒(dài,骗)之曰:‘汝叔睡,可呼起。’乃呼数声,婶母感痛乃哭曰:‘天耶,那里去也。’予愕然疑之,问母曰:‘叔身在此,又往何处耶?’母曰:‘汝叔死矣。’予曰:‘死向甚么处去?’遂切疑之。未几,婶母举一子(生了一个孩子),母往视,予随之。见婴儿如许大,乃问母曰:‘此儿从何得入婶母腹中耶?’母拍一掌云,‘痴子!你从何入你娘腹中耶?’又切疑之。由是死去生来之疑,不能解于怀。
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癸丑●
予八岁。读书寄食于隔河之亲家。母诫不许回,但经月归一次。一日回,恋母不肯去,母怒,鞭之,赶于河边,不肯登舟。母怒提顶髻抛于河中,不顾而回。于时祖母见之,急呼救起,送至家。母曰:“此不才儿不淹杀,留之何为?”又打逐,略无留念。予是时私谓母心很,自是不思家。母常隔河流泪(母亲时常隔河相望,流着眼泪思念我),祖母骂之(祖母骂她:“既然这么狠心,还哭什么!”)。母曰:“固当绝其爱,乃能读书耳。”
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甲寅●
予九岁读书于寺中,闻僧念观音经(即《观世音菩萨普门品》),能救世间苦,心大喜。因问僧求其本,潜读之,即能诵。母奉观音大士,每烧香礼拜,予必随之。一日谓母曰:“观音菩萨有经一卷。”母曰:“不知也。”予即为母诵一遍。母大喜曰:“汝从何得此耶?诵经声亦似老和尚。”
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乙卯●
予十岁。母督课甚严,苦之。因问母曰:“读书何为?”母曰:“做官。”予曰:“做何等官?”母曰:“从小做起,有能(有才能),可至宰相。”予曰:“做了宰相,却何如?”母曰:“罢。”予曰:“可惜一生辛苦,到头罢了,做他何用!我想只该做个不罢的。”母曰:“似你不才子,只可做挂搭僧耳。”予曰:“何为挂搭僧,有甚好处?”母曰:“僧是佛弟子,行遍天下,自由自在,随处有供。”予曰:“做这个恰好。”母曰:“只恐汝无此福耳。”予曰:“何以要福?”母曰:“世上做状元常有(每三年就会出一个状元),出家做佛祖(作佛作祖)岂常有耶?”予曰:“我有此福,恐母不能舍耳。”母曰:“汝有此福,我即能舍。”私识之(于是我将这句话暗记心中;识:记住)。
征:太息(深深地叹息),咄咄!母子团栾(团聚,在一起),作无生话(探讨无生无灭之佛法真谛)。开示恁(nèn,如此)地明,指引恁地阔,机锋恁地紧,承当恁地捷!十岁,金陵母舍子肉身;七十八岁,曹溪子肉身(肉身不坏)报母。的的大因缘,大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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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接着学习《憨山大师简介》。上堂课讲完了憨山大师的概述,从他的修行、思想进行了讲解,这些内容在百度百科上都能找得到。
至于他的经历,上面的内容不多,也没有学者去作归纳,但是憨山大师自己有一个年谱。当然,后面有很多佛教方面的研究者都对憨山大师有过一些描述,但都没有《憨山大师年谱》的字写得那么多,他把每一年所经历的都写下来了。有时候短短的几个字,有时候一年中间有很长的篇幅。
好,我们现在开始学习《憨山大师年谱》。里面的章节我并没有全部取来学习,不然要学习很长时间。因为有些章节只是简单地描述了他在生活中遇到哪些人、哪些事,而有些章节我就直接省去了。
今天还有师兄来问我,说看到课件中间少了一些章节,我说那是故意的。为什么?因为那些章节并没有说其他修行的内容。我只是把憨山大师有关修行的一些内容,直接地取下来讲。
甚至他的一些度众的大事件,我也省略了。比如他被流放、被卷入到朝廷的斗争里面等等,我都把它省去了。因为大家可以去看,而我们上课学习这些内容就有点太花时间了,所以我只选了《憨山大师年谱疏注》。这个经典本来叫《憨山大师年谱》,而《憨山大师年谱疏注》是他的一个弟子对此作的解释。
我从中取了几个章节来讲述,关于修行那部分以及一些境界的内容。而且有些境界不太重要的,我也把它省去了。那省去内容重不重要呢?这是我在做取舍。如果大家觉得这个取舍不妥,你们可以去看,因为是公开的,网上都可以搜得到,叫做《憨山大师年谱疏注》。我从中取了几个章节,中间有些省掉的内容,望大家理解!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呢?因为我要迅速地讲完,然后立即进入正题。我们摘引的正题内容还没有年谱的文字多,为了让《憨山大师年谱疏注》和后面的讲解比较起来不要头重脚轻,我准备等到把戒律学完以后,再加学习憨山大师的《禅净要旨》,就是禅宗和净土的要旨。
哇,里面全都是很实际的修行内容。对于一个真的修行人,看到之后就知道那是修行的内容。如果没有修行过的,看到可能就是一些文字,甚至是寡淡无味的文字。里面有些文言文,你看到不但会觉得寡淡无味,而且还看不懂。
如果是真的修行人去看,就发现一些说法会集中在问题的要点上。但是,如果你平常对细节都不懂,你怎么会懂要点呢?所以,真的修行人要经过很多细节的堆积,但他找不到这些细节的要点在哪里。怎么把整个修行弄得更清楚,怎么从一个层面上升到另一个层面,其中有些关键点。在大师们的书里面往往都有这些开示,但都暗藏在这些章节和文字里面。
所以,我们去阅读它的时候,要把其中的重点挑出来。就像以前我们去听大德上师们上课,整堂课的内容好多都是知道的,但中间偶尔会讲到一些对见解的描述、见解的理解,以及一些修行的窍诀性的东西,往往就几句话,至于你是否听懂了,那真的不知道。有些人可能听到有意义,有些人听到一滑就过去了。
读书也是一样的,特别读大德们的书籍和开示也是一样的。这跟我们学论还不同,论典有章节,有各种各样的科判,有主题等等。大德们的开示往往会说很多好像司空见惯的话,但中间会有些关于见地的准确性、修行的关要性,往往就夹在这几句话里面。所以,以后我们去学憨山大师的《禅净要旨》,也会以这样的闻思方法来进行学习。
现在就不多说了,我们回过头来学习《憨山大师年谱疏注》。从憨山大师简介里面,我们把它归纳为经历的故事。
经历故事:
取《憨山大师年谱疏注》中几个章节讲述。此书为东海那罗延窟侍者福善记录,吴越开元府治弟子福征述疏。
什么意思?《憨山大师年谱》这本书是由他的侍者福善记录下来的,等会儿我们来详细介绍一下福善。虽然福善做了憨山大师一辈子的侍者,但在他的记录中又称自己为东海那罗延窟的侍者。
为什么叫东海那罗延窟侍者呢?因为憨山大师曾经在东海那罗延窟去闭关修行了三年,这时候的侍者就是福善。东海那罗延窟并不是五台山的那罗延窟,五台山的那罗延窟我曾带着很多师兄一起朝拜过的。东海的那罗延窟更奇特,它是一个洞,洞的上面好像还有一个洞,憨山大师就在里面闭关,侍者福善就跟着他。
福善:号知微,《憨山大师年谱》和《梦游集》之记录者。
我们学完《憨山大师年谱》之后,还会学习《梦游集》里面的一段内容,是憨山大师写给一个弟子的书信,里面讲述了很多参修的观点和见解。《梦游集》和《憨山大师年谱》的记录者都是福善,也称为知微师。
他不避险难,自始自终跟随憨山大师,修为造诣极高。
他本身的修行很好,也跟随了憨山大师很长的时间。那么,在《憨山老人自序年谱实录》里面,憨山大师描述弟子福善的一个情况,他是怎么说的?
《憨山老人自序年谱实录》记载:“万历十五年(1587年)丁亥,予四十二岁。
万历十五年丁亥,即公历年的1587年——哇,离我们现在都有四五百年了。予四十二岁,什么叫做予四十二岁?予是我的代称。古文里面有时候说“予”,有时候说“汝”,有时候说“吾”,这些都是对自己的谦称。
中文也跟英文一样,英文有主格和宾格之分,分别是I和Me。这是我最近学的,哈哈!但是,关于中文的自称就太多了。就皇帝的自称都有很多,有时候叫“寡人”,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自称为寡人呢?有时候还叫“孤”,有时候还叫“朕”,搞得那么复杂,为什么呢?
中文的文字含义非常丰富,相比英文来说,每一个字的含义要多很多。所以,如果用英文来翻译一本中文的书,中文就一百页,但英文可能要三百页或者四百页,因为中文的每一个字里面蕴含很多的意思。
这个民族对文字的使用是具有观察力的,同一个事物可以有很多词汇来表达,为什么呢?它可能从不同的角度、不同层面去讲。比如房子这个事物,普通人叫房子,王族叫王府,皇帝叫宫殿。有各种各样的层面,那怎么分析呢?说明这个族群、有情的观察和分析格物的能力非常之细腻,有这样的特征,但也不能绝对。
此处是“予四十二岁”,为什么不说“我”或者“予”呢?这是一种对自己的代称,其实也是一样的。那为什么叫“予”呢?我看到过一种解释,说这是自谦的表现,意思是把自己说得很平凡。到底是不是呢?我也不知道,我的汉文就这个水平也到顶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提高,总之就是一种自称。
万历十五年也是一个很精彩的年。台湾有一位学者写了一本书,叫《万历十五年》。第一次用对比性、描述性的写法来描述历史,这基本上是所有搞历史的学生都必须要读的一本书。里面的内容写了当时万历十五年的时候又如何如何,张居正又怎么怎么样,太后又怎么怎么样,而憨山大师就是那个年代的。
秋八月,胡中丞(胡顺庵,中丞:巡抚)请告归田(告老还乡),乃携其亲子,送出家为侍者,命名福善。”
“中丞是个官,也就是巡抚,他的名字叫傅顺庵。“请告归田”,意思是他不当官了,告老还乡了。
“乃携其亲子,送出家为侍者,命名福善。”巡抚带着他的儿子,送去给憨山大师做侍者,而且要出家,取名为福善,即《憨山大师年谱》和《梦游集》的记录者。
福善是巡抚之子,还是被带去出家了。当时的巡抚,相当于现在的省长。或者像中国刚建国的时候,把二十多个省分成了五个大区,每个区的军政长官,邓小平就是其中的一个。在戏剧里面,巡抚也叫八府巡按,而福善是这么一个长官的儿子,却被送去出了家。
那个时代的信佛人很多都是官宦,说明佛教并不是一个底层迷信,不是低层民众在一来凑热闹的。佛教具有非常深邃细腻的哲学基础,否则这些知识分子怎么会如此选择呢?当时的巡抚肯定是知识分子,因为他们都要考秀才、进士、举人,再进行殿试,然后才会有状元、探花,最后才能够当官。当然也有一些权贵,但大部分是通过考试上去的,特别是明朝。
中国的科举,最开始是什么时候?隋朝,隋炀帝杨广是一位很厉害的皇帝,他开始发现了科举。当然,有人说隋炀帝是个暴君,其中有很多种说法,只要他失败了,大概率会被记录为暴君。中国人的历史不说实话,“春秋笔法”这个词汇就是这么来的,意思是根据具体情况来写,一个事情这样一说、那样一说,情形就变了。
春秋笔法是说历史的,我们现在为人处事也知道要春秋口法。当你去描述一个关系跟你好的人,说法就可能变得要好一些,再坏的事也可以说得平缓一点,再好的事也可以说得平淡一点。如果你跟一个人的关系不好,口风一下就变了。对于中国人,这些根本不用教,自然就来了。
大家认为这是一种成熟,成熟吗?不是的。这样持续下去会造成一个最大的麻烦,大家再也不相信对方。你说的话,我可以认为不一定是真的,也许你是真的,我也不一定会当真。如此下去的坏处,彼此间会失去语言的可信性,人际关系会搞得非常的复杂。这是我们古老民族的一个特征。
在《憨山大师年谱》里面,福善是负责记录的,而编书去解释的是另一位弟子,叫福征。
《憨山大师年谱疏》云:“(我,福征)于憨祖东游时,得遇书记侍者善公(福善)知微。
在《憨山大师年谱注疏》里面,福征曾经自叙。他曾跟憨山大师往东游历的时候,遇到了书记侍者。当时的书记是负责在旁边记录的,放到现在这种职业被称为记录员。现在的书记含义就变了,指一种很高级别的官员。
现在流传下来的一些关于禅宗的公案,当时是怎么怎么说……你怎么知道呢?是不是编出来的?当时是不是没有发生这种情况,后面的人靠写故事、写小说那种才华写出来的?不是的,是书记当场记录下来的。
当时的每一个寺庙里面,大德旁边都有书记,随时记录和观察他们所说的东西。因为他们教人都很随性随意的,来了就说、来了就说,还有棒喝等等。肯定不会提前告诉你:“你先准备好,我要棒你咯!书记快过来记录!”
不会这样的,而是大德一说,书记就马上开始记录了,所以旁边一定要有书记。有些非常奇妙的机锋、法语、法句,都不能遗漏掉,甚至你过后再去问他,他就忘了。因为它不是一个文字记录性的东西,而是随性的东西,往往是真东西,所以才要把它记录下来,从而就有了书记。
当然,一些军队、法庭、官府里面,也肯定有书记,但在寺庙里面也有的。那么,福善既做侍者又做书记,善工也就是福善,他号知微。
既于净慈(净慈寺)宗镜堂,晨夕晤对(成天相处,时时交谈),相与同玄津(与他(福善)一同研习佛法)。
有一个寺庙叫做净慈寺,里面有一个宗镜堂。晨夕五对,他们天天朝夕相对,经常会交谈。相遇童玄经,福征经常跟福善在一起练习佛法。
师(福善)佐方丈笔砚事,卒成《梦游集》。
福善帮助憨山大师记录,笔和练是指记录事情。比如有时候憨山大师说了几句话要记下来,写了一首诗草稿扔了,就马上捡起笔录下来,还有笔砚事,磨墨等等之类的。
以前的有钱人家,读书的时候旁边有一个书童帮忙去搞这些事。一些经常出去读书的穷秀才,总向往旁边有人给他磨墨,特别是女孩子。最好是晚上过来,至于是不是磨墨呢,我们就不可知了,从而出了一句名言“红袖添香夜读书”。想得越来越多,就编成了很多相应的故事,比如《聊斋志异》的作者蒲松龄,里面就有很多香夜的故事,而且都是女的。这对于普通的人家不太合适,也不太奇幻,就编成了很多女鬼。
最后笔砚事卒成,终于写成了《梦游集》,里面憨山大师也有很多很殊胜的内容,可见憨山大师真的是一位大师!
憨祖一时高足,无出知微师右者。
憨山大师在当时或者整一生都带了很多弟子,他的弟子中没有一个能够超出福善师,也就是知微师。
患难险阻无在不从,全集纪录,并出其手。
憨山大师的一生很坎坷,你不要认为大德就应该整天高朋云集、灌溉云集,出入的时候车马粼粼,随时随地都有老葱撒花。不是如此,有时候他的生活非常糟糕,而且每一代都一样,藏传、汉传都一样。
大家觉得他们那么厉害,还有神通,就不应该这样子。不是的,你们可以读一下他们的传记,你会发现绝大部分都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的坎坷。当然也有比较顺的,等一下我们会说到清凉国师,他的一生都比较顺。但是,他也只在政治上比较顺,在其他地方也有很多的冲突。大量的大德甚至被开除、被赶走,花里胡哨的事情多得很!
憨山大师的经历主要是卷入当时的一些政治斗争,遭了很多冤枉。同教里面也有人冤枉他,说他贪污修寺庙的资财等等。他有很多的艰难险阻,但福善师(知微师)都一直跟着他,艰难险阻无所不在。
“全集记录”,所有的《梦游集》以及各种各样的事情,他都作了很多的记录。“并出其手”,所有的东西都是从他手里面出来的。
后付居五乳方丈,主匡山法云寺,七旬坐脱(坐化)。”
后来他在五乳寺做了方丈,然后在匡山的法云寺做了住持。七旬的时候,坐脱立亡,也就是坐着圆寂了。修行修得好的有个特征,就是坐着往生的,还有更厉害的是站着往生的。最不可思议的还有一位叫邓隐峰的禅师,他是倒立着往生的。
他说:“你们这些坐着往生、站着往生的都不稀奇,我今天要倒立着往生给你们看!”“砰”的一下,倒立过来脚朝天,当场就圆寂了。更神奇的是古人那时候穿的是长衫,腰上捆个带子,正常来说倒立的时候衣服会倒着垂下来,显得很不雅,而邓隐峰倒立圆寂的时候,长衫都丝毫没有往下垂。哇,给周围的人都看呆了,觉得很稀奇!
他妹妹也是个修行人,后来过来说:“你活着时候就糊弄人,死了还要糊弄人”,然后“砰”的一下推倒了。
邓隐峰也是一位很厉害的修行人,他是马祖的弟子,我以前也曾讲过他的故事。
有一天,邓隐峰禅师推着车子在路上行走,突然发现马祖正坐地前方的路边,把脚横在路中间,挡住了车子的去路。邓隐峰禅师推车上前,说道:“请师收足。”
马祖道:“已展不缩。”
邓隐峰禅师道:“已进不退。”说完,便推车子从马祖的脚上碾过去。
有一天,邓隐峰禅师推着车子在路上行走,车里可能拉着农作物、工具之类的。当时的出家人一定要做事的,一日不做一日不食,马祖也要出去做事的。,
马祖是他的老师,他为什么要这么干?他在说什么?他们在干嘛?其实他是在说修证,很多人都不懂。这个东西如果证悟得踏实了以后,就会慢慢地开始展开,觉知的程度会非常清晰和宽广,而且越来越宽广,你会知道所有的事情,这就叫做已展不缩。
其实是在问他,你是已展不缩了吗?他为了表达自己真的就是已展不缩了,那怎么办呢?往前走,已进不退。觉知力也是的,见地踏实了,你根本就不用去修它。法王如意宝说了什么?就像把人扔在河里面,让河水冲着你走,那个冲击力就让你直接前进,所以他说已进不退。
有明白性修证的人一听,就知道他在说什么。已进不退,过去就把他的腿给碾了。在见地上,他们根本什么都不认。我们看到会觉得很惊讶:“哇,你怎么敢碾上师的腿?你堕金刚地狱去!”你放心,他不会去。那时候已经不存在什么地狱、天堂,对他来说完全没差别。但我们现在这么去搞的话,你下去也是已进不退。
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上下了,但是要达到这种程度才行,说明这种修证非常的厉害。但马祖还是信不过他,然后怎么办呢?
马祖回到法堂之后,拿着斧子,大声喝道:“适来碾损老僧脚底出来!”
马祖拿着斧子大声地说:“刚才是谁把我脚碾伤了,出来!”
邓隐峰禅师便走到马祖的跟前,伸出脖子让马祖砍,马祖于是放下手中的斧子,笑嘻嘻地走了。
原因是什么?达到这种程度,完全是生死自在,根本不会惧怕这些东西。大家以为他在演戏,当时的气氛不像演戏的,真的是要砍的。
当然这也是一种表法,他完全已经生死自在了。马祖当然开心了。但是你们放心,他们也是有哈数的。知道“哈数”是什么吗?是指有分寸。这个车子并不是重得不得了,他一个人能推多重的东西呀?难道一定要把马祖碾损了?也不会!
邓隐峰的死法也精彩,他一生都在作怪,用了很多神通。但在禅宗里面展露神通,大概率要死——不是要你死,而是你自己得走。因为他要追求见地,如果展露了神通,就说明他们要走了。
我们经常听的驱蚊咒语,叫《普庵咒》,由普庵大师所创。他看到两军打仗,拎着伞杖过去,飞到空中阻止两军打仗,两军大将看到以后就停战了,普庵大师也回去坐化了。邓隐峰也是一路出神通,后来决定以这样的方式走的。
我们是想不通生死自在的,靠想是不行的,想本身就是生死现象。体会到生死自在是怎么个方法?你吃饱了体会那个饱,根本不用去想就是觉得饱。生死也一样,你会发现你的认知可以不依靠这个身体,身体的毁坏对你的认知不造成任何影响,你过去式的回忆甚至开始回来。
也就是说,你的主体已经不在这一坨身上,成了一个真的客体,那就超越生死了。那是不是完全的超越生死呢?不是的,还要去检验它。但是有个粗大的觉知现象就这样的,觉得身体是一个客体。
我们去夺体,想要夺得很深的程度,就一定要禅定配合。如果夺得不深,禅定也配合不上去,你在座上可能好像身体没了,下来一捏就不行了,对待死亡你也会害怕。
我们以前讲过一个故事,一位阿罗汉的弟子都证悟了,而他自己没证悟,于是他的弟子变成一头大象对他冲过去,他当时本能地躲。最后他的弟子告诉他:你还没有真的超越生死。
也就是说,它还不是一个完全的客体,你的行还在揪着它,所以大象来了他会觉得遇到危险,本能地想躲。禅宗里面也会运用一些方法来检验你是否超越生死,还记得我们曾经讲过的石巩慧藏禅师的故事吗?
撫州石巩慧藏禪師,本以弋獵為務,惡見沙門。因逐鹿從馬祖庵前過,祖乃逆之。師遂問:「還見鹿過否?」祖曰:「汝是何人?」曰:「獵者。」祖曰:「汝解射否?」曰:「解射。」祖曰:「汝一箭射幾個?」曰:「一箭射一個。」祖曰:「汝不解射。」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曰:「一箭射幾個?」祖曰:「一箭射一群。」曰:「彼此生命,何用射他一群?」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無下手處。」祖曰:「這漢曠劫無明煩惱,今日頓息。」師擲下弓箭,投祖出家。
石巩禅师也是马祖的弟子。有一次石巩因追赶鹿从马祖庵前经过,石巩问:“看见鹿过去吗?”马祖说:“你是什么人?”石巩说:“打猎的。”马祖说:“你会射箭吗?”答:“会射箭。”马祖问:“你一箭射几个?”石巩说:“一箭射一个。”马祖说:“你不会射。”石巩问:“和尚会射箭吗?”马祖说:“会射箭。”又问:“一箭射几个?”马祖说:“一箭射一群。”石巩说:“哇,这样太残忍了!”马祖说了一大段之后,石巩就跟着马祖学习,最后开悟了。
《五灯会元》卷五“三平义忠禅师”:初参石巩,巩常张弓架箭接机。师诣法席,巩曰:“看箭!”师乃拨开胸曰:“此是杀人箭。活人箭又作么生?”巩弹弓弦三下,师乃礼拜。巩曰:“三十年张弓架箭,只射得半个圣人。”遂拗折弓箭。
石巩开悟了以后,也经常拉弓射人,但有弓无箭。有一次三平禅师前来拜见石巩,一见面,石巩就张弓搭箭,对着三平禅师说:“看箭!”三平禅师毫无惧色,用双手打开衣襟,挺胸挡箭,说道:“此是杀人箭、活人箭?又作么生?”石巩用手弹弓弦三下,叹道:“三十年张弓搭箭,只射得半个圣人。”这也就是三平祖师被称为“半个圣人”的由来。
为什么是半个圣人?只超越自己生死的人,不算是全部圣人。但是,他用这个方法来检验,就已经知道超越生死是怎么回事了。这不是一句话,而是实实在在的境界,但你看到的就是那一个人。
我们不能以我们看到的、我们感受到的东西作为标准,连科学都不行,更何况科学都还在六根范畴之内。科学其实都没有超越六根的,科学好像相当于天眼,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但它不是真正的天眼,它是依靠因缘法造成的类似于天眼那种效果。
即使是科学这种认知方式,也没办法达到佛教那种认知方式。所以,我们不能把所看到的作为一些标准来进行衡量、审判。现代一些人企图用科学来解释佛法,根本做不到的。在一定程度上,他们可能会在道理上、事相上,勉勉强强。比如用量子力学来解释,可以帮助世人略微了解佛法是怎么回事,但要深入了解根本不可能,系统都不一样。
科学再厉害,还是要人类的认知,通过分别、数学、实验来扩展五个感官。我已经讲过很多了,望远镜、显微镜、雷达,分别最厉害的还有计算机,比如AI,在此层面上去了解世界。但佛教根本不会的,反而觉得那样很蠢,非常蠢。
到目前为止,对科学的所有了解能够反过头来对人有一定帮助的就是医学,比如到了一定时候,可以把纳米机器人送入大脑里面去清理血栓,让盲人能够重见光明等等。
但要达到很深的程度,对心灵的训练、对认知体本身的训练,科学里面是没有的,他们永远都在通过感官去使用它。但认知体本身是什么,他们没得研究,所以永远都走不到佛法那条路去,这在佛法里面叫做“心外求法,即同外道”。
又云:“本师所最肯许上首弟子,无如知微师,名福善者。始则吉凶同患,六见本师临化年谱(六次出现在憨山大师圆寂前所作的《憨山老人年谱自叙实录》上面),终则奔走扶龛,详笔本师后事因缘,是为五乳肖子(是为憨山大师忠实而杰出的继承者)。”
“本师”是指憨山大师。“最肯许上首弟子”,最赞许的弟子中间,没有一个能够赶得上知微师,即福善。
“使得吉凶同患”,什么意思呢?从一开始,他就跟着憨山大师吉凶同患,即患难与共的意思。“六见本师灵化年谱”,六次出现在憨山大师自己所写的年谱自叙上,说明憨山大师对他的生活影响很大。
“终则奔走扶龛,详笔本师后事因缘,是为五乳肖子”,憨山大师临终圆寂以后,“奔走扶龛”,是指憨山大师当时的遗体被送来送去。一开始并不在曲江的南华寺,而是庐山的法云寺(五乳寺),后来又送回来了,这一切都一直是知微师在奔忙,还记录了大量的憨山大师后面的事情,所以视为“五乳肖子”。
五乳寺是憨山大师晚年在庐山建造的一座寺庙,还在那里主持过。“肖子”是指很孝顺的儿子,我们经常嘲笑别人是不肖之子。他是憨山大师忠实而杰出的继承者,也是这本《憨山大师年谱》的书记。以上是福善的大概介绍。
下面讲一个关于吉凶同患的后文记载,为什么说福善师跟憨山大师吉凶同患呢?年谱后面做过这么一段记载。
吉凶同患〕本年谱后文记载:“在狱八阅月(憨山大师在狱历经八个月),供馈(供应)者,唯侍者福善一人。冬十月,发遣南行,朝士大夫,多亵服策蹇相送以津济者。出都日,侍者福善,同衲子二三人随行。”
“在狱八阅余”,憨山大师在监狱里面住了八个月。“供馈者,唯侍者福善一人”,在监狱里面,缺这样缺那样,福善经常去送吃送喝、送衣服进去。古代的监狱也可以送东西进去的,我们经常在电视剧里面可以看到,给狱卒整点银两就进去了。
“冬十月,发遣南行”,福善是巡抚的儿子,并不是找不到生活,可见他一定是为了理想、为了求真理的。这种人世所罕见,非常罕见,大部分人都是为了活着,但有些人则不是的——“我活着为了什么”,这个才重要。
大部分人不是的,我活着就是为了更好的活着。这是区分一个人有没有未来的根本。如果一个人活着只是为了求这样那样的,大概的结局基本上是下三道,因为他会耗尽福报。
很少人会主动去积福,哪怕他的宗教信仰不是究竟的宗教,只是个善教,比如印度教、道教等等,他们为了某一个真理去追逐,也会积累一些福报,也就是他可能去往三善道。大部分人都不是的,只是为了活着,或者取得更好的生活环境。不管是财务自由,这样自由、那样自由,像我的碳水自由,这些都是为了活着。结果就像释迦牟尼佛说的:阎浮提众生刚强难度,得人身者,如爪上土;失人身者,如大地土。
为什么?因为大家都只想活得更好。而现代社会的主流思想就只想在这一生过得好一点,既然这样,就开始抢夺资源,互相陷害。国与国之间也是这样的,你要不老实,收你关税。人与人之间也是一样的。当然,国与国的原因是来源于人与人之间。所以,它不会是一个幸福快乐的地方。
当然也不能绝对,大体是在娑婆世界争斗,但在小的人群之间,比如家庭与家庭,或者家庭内部,很多时候还是很和美,还是会互相帮忙,甚至有互相牺牲的。这种情况有很多,人类的复杂性就是这样的。但大体上,它是一个互相不友善的,同时又互相需要的团体。
憨山大师被卷入政治斗争以后,被剥夺了僧籍,不能做出家人了,还把他弄去充军,往南边走,这样才有了后来的南华寺、海南岛等等之类的。
“朝士大夫,多亵服策蹇相送以津济者”,什么意思?他能够卷入政治斗争,说明他本身就接触很多朝中大夫,而且很多人都跟他的往来很深。当时知道他要走了,大家都去送行。
“亵服”是指穿着便服。穿着冠冕堂皇的礼服去送行显然不太好,所以就穿着便服。
“策蹇”是指牵着驴,意思是不能骑着高头大马去送行。人家被压着,你骑着高头大马去不太好,所以牵着驴去。这表示一种低调、一种不开心的方式。
“相送以津济者”,是指去送行的时候给一些东西。比如我们看到电视剧里面,武松被张都监那帮人陷害了,他的兄弟施恩,走之前送他两只肥鹅。当时的描写让我流了三大碗口水。他三碗不过岗,我三碗口水也没过岗,哈哈!武松被送去飞云浦差点被炸掉了,过程中吃掉了两只鹅,我看到后口水跟着流(众笑)!
下面学佛人看到我这样,肯定会诧异:“我去,你是佛教徒,人家吃素的,你听到鹅,你口水直流!”忏悔、忏悔、忏悔,我以后改正,我现在学得不好,哈哈!
“出都日,侍者福善,同衲子二三人随行”,出了当时的国都,只有侍者福善,还有其他的两三出家人跟着一起走。
〔五乳〕五乳寺,位于庐山山南五乳峰下,又叫五乳院,最早建于宋代。憨山大师从曹溪来此,看中了这里的山水,将五乳寺扩大重建。扩建后的五乳寺,名声鹊起,一时香火大盛,游人香客络绎不绝。
福善也称为“五乳肖子”,就是因为这个意思。他跟着憨山大师一直这么吉凶同患。
好,以上是福善的介绍,接下来介绍福征,他为《憨山大师年谱》作了疏注。年谱里面记录了很多东西福征的一些评价,我都省去了,因为无关修行。但是,我也摘引了一些福征对憨山大师的评价。
福征:谭贞默(1590-1665年),字孟恂,号埽庵,又号道一居士、髯道人(道人:修道之士)等;法号福征,字梁生,浙江嘉兴人,《憨山老人年谱自叙实录疏》之述疏者。二十七岁时(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皈依憨山大师,六十一岁时(顺治七年,1650年)得憨山大师自叙年谱而述疏。
福征的俗名叫谭贞默,1590年出生,1665年圆寂。字孟寻,号埽庵,又号道一居士。他很厉害的,是中国的第一个虫类学家,特别救虫类的。
髯道人,指有胡子的修行人。法号叫福征,字梁生,浙江嘉兴人,那一带的人老是出书生。《憨山老人年谱自叙实录疏》之述疏者,即解释《憨山大师年谱》的这么一个人。
二十七岁时,也就是万历四十四年。万历当了四十八年皇帝,但几十年都不上朝。万历也是一位很精彩的人,人也不高,腿有点跛,很多人怀疑他不上朝的原因是腿跛了。
万历四十四年,福征皈依了憨山大师。六十一岁时是顺治七年,那时候已经改朝换代了。“得憨山大师自叙年谱而述疏”,当时是1650年,憨山大师已经圆寂了,福征开始对《憨山大师年谱》进行介绍。
明学者,崇祯元年(1628年)进士。先后任工部虞衡司主事、大理寺寺副、太仆寺少卿、国子监司业兼祭酒。清初荐署司业,辞归,终老家乡。
当然,对他的定位还是明代的明学者,崇祯元年的进士。
“先后任工部虞衡司主事”,即现在的建委主任。“大理寺寺副”,即法院的副院长。“太仆寺少卿、国子监司业兼祭酒”,祭酒就是书记的意思。对于政府官员的具体公务,你们可以自己去查。
“清初荐署司业”,他在清朝也做过官。“辞归,终老家乡”,退了以后就终老家乡,所以他是一位居士。
先生博览群书,号称“无所不读”,与钱谦益、陈子龙等有很深的交往。
钱谦益是憨山大师弟子,是柳如是的老公,柳如是带着他一起去自杀投江,结果他说水凉就不自杀了的那个人。当时的世子,特别是搞心学的人,经常会“平时袖手谈心性”,没事的时候就对坐聊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为难的时候就以自杀的方式来报君王。
很多人真的做到了,但是钱谦益就不是的。当时有很多这样的书生,都是扯淡的。平常口号喊得很响亮,往往拼命的是那些下层人。流传的一句话叫做“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真是这样的,读文艺书的人要小心这些,因为他在读书临风弄月的时候有爱。爱是什么?爱字的范围很广,爱的是闲花野草、美美鸟鸟。这些东西是一种贪欲,他就热爱这些东西。你让他离开它,毁掉它就不干了。
这些连以前的革命者都知道,搞革命绝对不能找这些人,革命者一定要找穷鬼。为什么?穷才敢去抢、去打、去杀。文艺人士整天是院子里的花还没剪、草还没剪,这些人是没法革命的。遇到情况的时候,他们还会叛变。所以大家要小心这些。
美好很多时候意味着灾难和不可信,但也不是反过来才好,比如“仗义每多屠狗辈”,所以只要是穷、憨、傻才可信——不是的,别上当了!美好的那帮人背叛起来时是这样的:“哎呀,不好意思,下次我又怎么样怎么样,让你舒舒服服地离开!”土狗辈是这样的:“妈你个逼哦!锤子哦,老子没得了!”其实都是一样的,叫人性。
人性很多时候是自私,所以我们要修行,把人性变成佛性。没灭、杀灭自己,为了维持自身安全、维持自己需要而伤害别人,而不愿意牺牲救济别人这样的性。但这不是本性,我们真正的本性是佛,是一种无善无恶的认知体、空性体。
我们根本就没办法,我们是以人我的方式来发挥这种佛性,所以呈现出自私、贪婪等东西。修行就是去掉这些东西,而不是说你不去掉这些东西,然后在上面建立一个很厉害的功能,这最多成为天人。
我们通过禅定、打坐,人类的认知功能好像被提高了。但是,作为个体的自私始终都在,真正的修行就是去除这个,拿到真正的本体,这也是在禅宗里面只要出现神通就揍你的原因。
这个又说岔了。刚才提到钱谦益,钱谦益是大文人,他也有很多文章,连柳如是都能够娶回家去的。柳如是虽然是个妓女,但她是名妓。因为这个东西,我这几天都在唱《秦淮景》,那是妓女唱的窑曲。
张艺谋拍的《金陵十三钗》,里面唱的窑曲就是《秦淮景》。当时妓女并不是卖身的,而是陪人玩的,名妓的意思是她不是那么容易陪人玩的,你要有好多钱,还要有文化。上来就给你弹琴、吹箫,这些你受得了吗?你没有文化、拎个开山儿(斧头)就上去,不行的吧!
还有一部著名的剧叫《桃花扇》,里面有个姓侯的公子叫侯方域,戏里他跟名妓李香君相恋,李香君和柳如是都是秦淮八艳之一。(秦淮八绝:柳如是、陈圆圆、董小宛、李香君、马湘兰、卞玉京、顾横波、寇白门)。
现在的负心讲的是爱情,那时候的妓女反而有忠君爱国之情怀,那些烂书生才会口号喊得响亮,清军一来,马上剃发易服——衣服换成清朝的服装,头上的头发剃了变成辫子。但是汉人的确很牛,把清朝人的辫子都给变了样。以前清朝的辫子叫做金钱鼠尾,打仗的时候为了在马上射箭、砍刀方便,所以把前面的头发剃掉,在头发的后面弄一个铜钱那么大一撮。
现在的电影美化了,为了拍摄效果故意用头发遮住眼睛,风一吹,显得好有故事,实际上只会好有挨刀的故事,因为这样很影响现场的发挥。刀一砍过来,正要拨弄挡住眼睛的头发,结果被砍断了(众笑)!
千万不能信文艺,文艺只能把它当成好玩的东西,过了就算了。不能以它来正儿八经地判断人跟事,否则你会成为傻瓜。中国人是被《商君书》教育的民族,大家知道《商君书》吧? 两千多年的商鞅民族,里面有很多对待民众的方式,其中就有个叫愚民。让你丧失逻辑思考能力,让你了解深层的认知方式,去掉你的这些东西才好统治。
弱民、愚民、贫民。弱不能让你抱团,愚民不能让你太聪明,贫就让你刚好够吃,绝对不能让你太富。清朝和明朝当时有个“33两驭民术”,刚好多少银两的数量让一家人活下去,反正每年你的收成所有东西加起来,折算的银两就刚好差了几两,第二天又反反复复地来。
这是一种统治的国策,很多人都知道这个东西,大家听了害不害怕?我们民族养成了随大群,而随大群不一定正确的。我们民族还养成了道听途说,了解事物都不能够全面或者准确,很多时候都是凭想象,被文艺所影响。
很多人学佛都受文艺影响,想象佛教徒应该怎么怎么样,特别是少林寺出来以后,佛教以武术的方式进入了人群,那也是一场奇缘。我是因为学打架才学的佛,所以也不能怪武术的。
所以,我们认识很多事情确实需要读书,需要了解很深的东西。我们不扯远了。我跟大家讲课的时候,闲谈的性质很重,大家没什么意见吧?有没有意见?有意见吗?没有!没有就好,有的话,我还是要讲。这问得好虚伪啊!哈哈!
先生博览群书,号称“无所不读”,与钱谦益、陈子龙等有很深的交往。
那么,他与钱谦益、陈子龙等名人有很深的交往。
著书甚多,因乾隆时文网森严,传世的只有《谭子雕虫》、《埽庵集》、《三经见圣编》等。
什么叫做文网森严?其实从康熙开始就有文字狱,康乾三代都有文字狱。原因是什么?他们是少数民族的满族,只有几十万人,而汉族这边有一亿五千万。汉族被统治的时候都有几千万,很快就到了一个多亿。几十万人进来要统治上亿人口的民族,几十万只是普通人,一个多亿是大富豪,这个差别非常之大!
那么,就这点人去统治那么大一个民族是很麻烦的,清朝的皇帝为什么都那么勤勉呢?规定就这样的,早上的阿哥们在六岁天一亮就开始起来读书,要求非常勤勉,为什么呢?有危机感,弄得不好,这个民族就飞快地吞吃了你,只有几十万人灭了非常简单!
五胡乱中华的时候,冉闵杀胡令击杀了几十万人,几天就杀完了。由于人口很少,他们可能会面临灭族,所以非常的勤勉。至于他们是不是好人呢?好人与勤勉是两回事,我勤勉地做坏事也可以的,哈哈!
那时候的皇帝非常有危机感,所以要控制舆论。控制舆论一定是统治的最好方法,一小群人统治一大群人就要控制舆论。如果民主就没办法控制,民主的意思就是舆论不能控制。
虽然不控制,但是会影响和垄断,或者制造信息茧房,其实也是一样的,但没有那种控制舆论的厉害。控制舆论就叫做文网森严,有些书是不能写的,有时候发现一些字都要完蛋。
《清风涛》:“莫道萤光小,犹怀照夜心。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还有一位进士写的“明月有情还顾我,清风无意不留人”。因这类诗在暗讽满朝统治者,最后被杀掉了。甚至传说的侠客吕四娘的父亲吕葆中,他也是一位大文人,最后死于清朝文字狱株连。
稍稍一句话、一句诗词不对,就干掉你!为什么?他害怕你因为这些舆论、这些说法抱团抱群,一抱群就造成危险。他人太少,你人太多了,一抱群怎么得了,所以迅速地灭了你。后来孙中山用了一个口号灭了清朝,是哪个口号?驱逐鞑虏,还我中华。后来硬说是岳飞说的,其实岳飞没说过这句话。我们不能去说历史,一说历史的话,大家会失望的,民族自豪感就没有了——乱说!
如果真正去读我们的历史,民族自豪感会很深的。民族自豪感不在于这些,我们引入了一套错误的价值观,我们一定要赢别人,要欺负别人才叫民族自豪感——怎么是这样呢?你为什么不去搞你的文化,那么深的文化,很厉害的。比如我们现在学习憨山大师的作品,民族自尊可以体现在这些上面,干嘛一定要去打赢别人呢?
其中《谭子雕虫》是我国第一本关于昆虫学的专著,记述了近百种昆虫。
很早以前还没有网络,我曾想找这本书来看,只能去图书馆借,但好几个图书馆都说没有这本书。就是因为看到这些,我想去翻一翻《谭子雕虫》这本书。这是一本记录昆虫学的专著,记述了近百种昆虫。
其母严氏,笃信佛教。据《善女人传·谭贞默母严氏》记载:“严氏,工部郎谭贞默母也。家世贵盛,布衣蔬食,以金刚法华二经为常课,晚岁兼持华严,日必一卷,时为子妇(时常给儿子与儿媳妇)讲说大意。
“严氏,工部郎谭贞默母也。家世贵盛,布衣蔬食。”谭贞默是福征的母亲,她曾做过工部侍郎,贵族一般都穿绫罗绸缎,但却布衣蔬食,穿着很普通的衣服。
“以金刚法华二经为常课,晚岁兼持华严,日必一卷。”以《金刚经》和《法华经》为常课,晚年的时候又读《华严经》,每天必须读一卷。
“时为子妇讲说大意”,时常给儿子与儿媳妇说《华严经》的大意,这个真的很值得随喜赞叹!
崇祯五年得疾,自知将终。方暑月,晨起,更衣沐浴,向佛前祝曰:‘某一生奉佛,果有佛缘,当令遗体不闻秽气。’即跏趺端坐而逝,逝后七日,颜色如生,异香拂然,飞蝇远避。吊奠之众,莫不嗟叹。”
崇祯五年的时候就生病了,可能自知要走了,那天是暑月,天气很热,早上起来更衣沐浴,然后在佛前祈祷:“蒙一生奉佛,果有佛缘,当令遗体不闻秽气!”意思是我一生都在敬奉佛法,如果这样就算是有佛缘的话,应该让我的遗体不臭,没有污秽的气息出来,然后跏趺端坐而逝。
他是坐在那里往生的,并没有倒立着往生,但这样已经很厉害了,现在有几个是坐着往生的?我们现在是躺在床上插着管子死的,非常的痛苦,非常的不好受。痛苦会有相续延续性,你在那种痛苦中死亡的话,往往会挣扎下去的。你看现在好多人死的时候面部都很挣扎,因为疼痛会牵扯到细微的神经,面部会显现出非常恐惧、痛苦狰狞的样子。
很少有人死的时候面部和善、轻松愉悦,那是一种福报来的。常言说“好死”,好死是福报之一,巨大的福报体现在好死上。跏趺端坐而逝,真的很牛!
“死后七日,颜色如生,异香馥然。”在那里坐了七天,脸色就像活着时候一样,有香气出来。“飞蝇远避”,这些蚊虫、苍蝇都不敢靠近。
“吊奠之众,莫不嗟叹”,去纪念、去奔丧的人都感叹。幸福体现在很多处,并不是说幸福就让你看到那么一点相,但最起码都是天界。只有去天界的人才会有这种现象,大部分人可能去净土。因为憨山大师对净土非常推崇,他弟子的母亲也有可能在学习这些东西。
前面是福善师,他是出家人,号知微。后面是福征师的介绍,他是一位居士。为什么要介绍这两位呢?因为《憨山大师年谱》是由福善记录下来的,由福征进行解释的。
下面我们来绍憨山大师的童年往事,这些经历是福善笔录的。
一、童年往事
嘉靖(明世宗)二十五年丙午(公元1546年)●
那时候是憨山大师的出生。嘉靖是一个信道教的皇帝,同时他也是个很精彩的皇帝。哇,明朝的皇帝个个精彩!这个人也是很牛的,他主持朝政,经常在宫廷里面开设道场,很乱来,真的很乱来。还让人取宫女的处女血来做金丹,把那些女孩子整得要死不活,最后把宫女们搞毛了,去谋杀他。历史上宫女谋杀皇帝的就他一个人,那也挺牛的!
十几个宫女用绳子把他捆住,试图想把他捏死,结果手忙脚乱间打了个死扣,最后没把他捏死。那种皇帝早就掏虚了,两下就可以搞翻他,但是十几个人都没把他捏死,真是命不该绝。
当然,这些宫女最后全部被剐了,还导致当时的一个妃子也深陷其中。他活过来以后,认为是自己修道的原因,得到上天的眷顾。所以,这是一位很特殊的皇帝。
在明代的时候,三教合一搞得很厉害,信道的也不会反对佛教,但他们主要还是信道。
予(我),金陵全椒县人也,姓蔡氏。父讳彦高,母洪氏,生平爱奉观音大士。
嘉靖当了二十五年的皇帝。他是金陵全椒县人,姓蔡氏。父讳延高,父亲叫蔡延高。母洪氏,生平信奉观音大士。观音大士这种信仰在民间非常厉害,厉害到一往无前,很风靡,甚至连道教的道观里面都有观音大士的像。
初梦大士携童子入门,母接而抱之,遂有娠。及诞,白衣重胞。
他的母亲信奉观音大士,有天晚上,他的母亲梦见观音大士带着一个童子进了家门。“母接而抱之”,把孩子接过来抱到怀里,“遂有娠”,醒来就怀孕了,这就是憨山大师。“及诞,白衣重包”,生下来那天是白衣重包。什么是白衣重包?
白衣重胞:即包膜出生。胎儿出生后,还完整的包在羊膜囊里,如同装在一个淡黄色清澈液体的袋子中。〔羊膜囊〕羊膜囊是包住胎儿的羊水袋,胎儿就在里面发育和成长。通常,羊膜囊在开始分娩时破裂。生辰八字:出生年、月、日、时所值天干、地支,每项用两个字代替,共八字。
什么叫做羊膜囊?就是我们说的胎盘。憨山大师生出来的时候是白衣重包,即胎盘还没破。在古代的时候,经常会看到一些圣人都有这种现象。虚云老和尚生出来的时候也是一个白衣重包,所以很多人说虚云老和尚的前世就是憨山大师。到底是不是呢,我们就不要去计较了。
当然传说中间还有最厉害的,传说哪吒生出来就一个肉球,他老子李靖一刀劈开,里面出来一个小孩在地上开始跑。现在如果一刀砍下去,出来一个小孩在地上跑的话,卖直播都不知道能赚多少钱!
这个是不是真的呢?如果是憨山大师自己说的,我就相信它是真的。其他人的话,我也不敢说它是假的,只能存疑。如果是憨山大师说的,我就要当它真的。为什么会有这种现象呢?古代的好多比较奇特的人,都会这样子。
还有怀孕很多年才出生的,比如孔子怀了多少个月?记录是14个月。以前形容圣人的一些东西,出生之前老天有意向、有彩虹,甚至还有目光如炬等等的描述。这些事不要完全用现代的一些科学去弄,或者一定要去判断它是真是假。那么,我们不去计较它,反正有这么一件事。
是年十月己亥,十二日丙申,己丑时(夜里一点钟到三点钟)生也。
十月乙亥,十二月丙申,乙丑时,大概夜里一点钟到三点钟出生。
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丁未●
予周岁。风疾作,几死(险些死掉)。母祷大士,遂许舍出家,寄名于邑之长寿寺,因易乳名曰和尚。
嘉靖二十六年,一周岁风疾几死。什么叫做风疾?类似于现在的一种神经官能症之类的,比如我也得过风病,半边脸垮下来了。这在古代就属于风疾,还有一些神经骨髓等方面的。
风病是一系列病的一个统称,最著名的是曹操的头痛,痛得不得了,那个叫风疾。结果遇到华佗,华佗说可以帮他搞定,要怎么搞定呢?用斧子把头砍开,把里面的风涎刮了以后再缝上就好了。曹操说:“你这不是要弄死我吗?”
“疾死作,几死”,就是周岁的时候差点死了。
“母祷大士,遂许舍出家,寄名于长寿寺,因乳名曰和尚。”他的母亲信奉观音大士,看到孩子生病就去观音像面前祈祷:如果他痊愈了,就让他出家。为了许舍出家,甚至给他取了个名字,把他放在一个城里的寺庙,叫长寿寺,然后起了个名字叫“和尚”。
我们现在听到“和尚”这个词觉得没什么,在那个时代,和尚是很高级别的,是住持、大师父、大法师的意思,并不是沙弥或者比丘。但是,现在只要是出家人,都通称“和尚”。
我们的社会风气里面,提到“和尚”这个词汇,往往有瞧不起和藐视。其实很糟糕的,是整个族群的福报开始下降的一个表现。说明这个社会已经不重视精神追求者,婆罗门这个行业开始衰退、衰落。大家都重视刹帝利,甚至重视吠舍(商人)。
印度把种族划分得非常清晰,甚至还世袭化。但在一个族群里面,因为资质、因缘的不同,一定会造成相应的阶层分类,这不是故意划分的,但不一定会像印度那种固化。比如现在搞精神教育的这帮人,其实就是婆罗门,但这个婆罗门的子弟我们就不去说了。比如中国科学院,甚至大学堂,都算是婆罗门行业的。然后刹帝利就是当官的,吠舍就是商人,像我们就属于首陀罗,即普通平民。这不一定,你有可能属于更低下的贱民,你连寒门都不是。
所以,自然就会有这么一种分类。但在大部分的社会里面,阶层并不绝对固化,印度就固化得非常厉害,美国也一样的。婆罗门是不能去抓军权和财权的,虽然他有一定的权力影响,但主要的是精神层面的东西。如果一个社会不重视精神层面的东西,那对不起,人都会趋利避害,利益就会集中刹帝利和吠舍,甚至会主要集中在刹帝利,权力第一——得权者得天下!
佛教最牛的就是真实,绝对的真实。很多时候我们学佛为了追求神异,或者追求好处,其实我们应该追求它的真实。当然,你达成了所说的一些东西是会出现神异,但他的宗旨就是真实——规律的真实和本质的真实。
依上所述,憨山大师是绝对的佛缘,母亲信观音,生病的时候会去做这种事,那他不成大德是不太可能的!
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戊申●
予三岁。常独坐,不喜与儿戏。祖父常谓曰:此儿如木桩。
这是前世习气的一种体现,打坐打惯了的人就会这样子,他喜欢坐在那里。也许那时候他还小,前世关于见地、修行的东西还没出来,但是他会有一些行为跟前世的相续有连续性。我们长期地打坐,如果再出生为人,天然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而且很容易就进去了,一打坐马上就出现别人练了好多年都不会出现的状况,这是因为相续有连续性。
娑婆世界的修行麻烦就在于此,他会退,前一世的东西,这一世可能完全弄不起来,但前一世的习气非常坚固的时候会有连续性,要达到完全的不退是非常困难的一个事情。
我们讲到净土里面的不退真的很厉害,在《现观庄严论》里面讲到了不退,在加行道的时候有十几种不退的症状,表现出来有十几种不同的现观。出现了这样的状态,那样的境界就可以不退了,这是非常难的。
我们可以去看,总共有十几种,加上加行道和见到,一共有二十种。这些都不容易做到,但是相续习气的连续性一定会延续下去。具体的细节你会回忆不起来,所以你会退,但习气会有连续性,这在教理里面叫“等流果”。
所以,大家要好好地约束自己的行为,建立一种习性——建立一种往生的习气,或者建立一种解脱的习气。不然的话是不行的,不要认为打坐是解脱的习气。打坐只是一种静定的习气,不一定是解脱,打坐里面一定要有相应的见解。相续要奔向解脱,或者奔向净土、奔向往生极乐世界。
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己酉●嘉靖二十九年庚戌●嘉靖三十年辛亥●嘉靖三十一年壬子●
予七岁。叔父钟爱之。母始送予入社学。一日叔父死,停于床。予归,母诒(dài,骗)之曰:‘汝叔睡,可呼起。’乃呼数声,婶母感痛乃哭曰:‘天耶,那里去也。’予愕然疑之,问母曰:‘叔身在此,又往何处耶?’母曰:‘汝叔死矣。’予曰:‘死向甚么处去?’遂切疑之。未几,婶母举一子(生了一个孩子),母往视,予随之。见婴儿如许大,乃问母曰:‘此儿从何得入婶母腹中耶?’母拍一掌云,‘痴子!你从何入你娘腹中耶?’又切疑之。由是死去生来之疑,不能解于怀。
我把嘉靖二十八年、二十九年、三十年、三十一年弄在一起了,但原文好像也是这么写的。嘉靖三十一年,那时候憨山大师七岁,“叔父钟爱之”,爸爸的弟弟很喜欢他。
“母师送以入社学”,母亲送他去读学校。当时的宗族会有一群人凑起来捐资建立一个学校,请外面的秀才来教书,叫“社学”,我们现在的学校都不是家族办的。
“一日叔父死,停于床”,他的叔父很喜欢他,但有一天他死了,尸体停放在了床上。
“予归”,当时的憨山大师就回来了。“母诒之约”,母亲骗他。“汝叔睡,可呼起”,可能害怕憨山大师看到他叔叔死了而伤心,就说他睡了,是可以叫得起来的。
“乃呼数声”,孩子不懂事,叫了数声。“婶母感痛乃哭曰”,叔叔去世了,婶母肯定觉得很难过,于是就哭了。“天耶,那里去也”,叔母就说:“天呐天呐,其实他已经走了很远,叫不回来了。”
“予愕然疑之”,当时他很愕然,可能开始接触到了死亡。你们别不在意,小孩对此真会受很大的刺激。这些刺激我就受到过很多次,第一个是我奶奶,我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人死了以后躺在棺材里面。哇,说不出来的震动,尤其是很小有记忆的时候。
还有更后来的是枪毙,我们那时候的枪毙是公开枪决,当众把一个人打死,对我也有很大的震动。我后来的狂暴个性就跟这有关系的,而且真的受到巨大的影响。当然,憨山大师受到的影响就不像我这样产生那么狂暴的东西,他可能是对生死开始产生一些思考。
问母曰:“叔身在此,又往何处耶?”这时候已经开始在问精神跟肉体是不是一个东西了?我们的孩子不会去讲这些东西的,在民国以前,在1949年以前,其实我们的民族还没有唯物主义化。
很多时候还是会说人死了以后,灵魂去哪里了?那时候也会讲这些,虽然讲的不一定是佛法的正理,但是他们相信精神不会因为肉体的死亡而死亡。所以才会有人在做天在看的观念,亲人死了就烧东西送到地下去给他。流传到现在都有这样的习俗,只是现在改为烧轿车了,烧个法拉利下去,还有冥钱等东西。我们的民族文化里面有这些东西,但已经被活活地扼杀了。
母曰:“汝叔死矣。”母亲就告诉他,你叔叔已经死了。
予曰:“死向甚么处去?”其实是在问死是什么意思?
“遂切疑之”,开始非常深的去思考怀疑生死这个事了。
“未几,婶母举一子”,没过多久,婶婶又生了一个孩子,可能是遗腹子。“母往视,予随之”,母亲去看孩子,就带他一起去看。
“见婴儿如许大”,见到孩子只有这么一点大。乃问母曰:“此儿从何得入婶母腹中耶?”他问母亲:“这个孩子是怎么进了婶母的肚皮里面去的?”那时候的孩子有可能会问这些。我们的父母会骗孩子是从腋下出来的,或者是从旁边的垃圾桶捡回来的,这种事情多得很。
基本上孩子都会问这些问题,但我们的教育方式是糊弄过去就算了。我们回避很多东西,因为我们的文化历史对两性文化经常采取回避和压抑的方式。导致反过来就乱得非常吓人,乱得非常厉害。
母拍一掌云:“痴子!你从何入你娘腹中耶?”又切疑之。由是死去生来之疑,不能解于怀。他母亲也不好回答,就打了他一下说:“嘿,笨蛋,你是怎么到娘的肚皮里面来的?”当然不能回答他是因为你老爹,总回避这些东西。回避有没有好处呢?有没有坏处呢?不同的文化有不同的说法,在西方很小的时候就跟大家讲解这些,生理卫生常识都讲了。
但在我们那个时候,把两性行为看成是一种罪过。同时也没办法不进行这种罪过,不然人会灭绝的。如果要说两性行为是个罪过,回避得最好的是我们现在的零零后,他们都躺平了,坚决不结婚。
回避这些东西,而且把它罪恶化。原因是什么?说出来妇女们不要不开心,因为男性们把女性当成资产,而且当成一种特殊资产,我拥有了以后,其他人绝对不能染指。当然也牵扯到血脉的纯正,不然其他人生的孩子都不一定是我的。如果养了十几年的儿子,突然发现不是我生的,是隔壁老王的,哇,这个不得了啊!
我们的文化有很多值得骄傲的地方,同时也存在很多很邪的地方,特别是对待女性。说老实话,真的有点不公平,虽然我是男性,但都觉得很不公平!但现在好了很多,1949年的五四运动以后,可能有些不妥,但也有个好事就是放了妇女们的裹脚布。哇,这个裹脚真的太糟糕了!把女孩子的脚裹起来,完全搞成了残疾,几乎每个女性都一样。
我们经常骂慈禧太后,其实慈禧太后是主张天足的。满族的妇女是不裹脚的,推翻满清的时候、杀满人的时候,不裹脚的妇女会被砍掉。而汉族就主张要裹足,非常的残忍。
还有很多不好的习惯,比如潮汕吃饭的时候妇女不准上桌,现在都是如此。我们文化里面有很多不好的东西,导致了性的压抑,还有很多各种各样的一些文化。
比如朱熹的存天理灭人欲,有时候会很过头,以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扁担抱着走,如果嫁的老公死了,一辈子都不能接触男性,贞洁烈妇就是这样的,然后乡里面会给立一个贞洁牌坊。妇女们晚上又没事干,只能装一罐豌豆,然后往地上一撒,整晚上都去捡那个豆子,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想起来都觉得很残忍。由于此缘故,人们就尽量回避这些东西,但私下又非常的吓人,比如春宫图在中国都算非常厉害的。
这次事件以后,造成了憨山大师开始怀疑思考这些东西,叫“又切疑之”,“切”就是非常深切去思考怀疑这个事。
“由是死去生来之疑,不能解于怀”,人的生死怎么来、怎么去,在三岁的时候就开始思考我们说的人生三大疑问——怎么来?怎么去?我是谁?其实你在说“我是谁”的时候,你已经开始怀疑你的身体不是我了。身体是一个被指示者,谁在带动身体的?我是谁,其实你已经在问精神是什么?
但是,有一种说法是直接阻断你的思考,怎么思考呢?你是物质,你是一堆物质组合成的一个东西。这是一种非常邪恶的观念,阻止人们朝深处思考,找不到真理。
我从哪里来?如果你是物质,那就好办,你不从哪里来,是你爹妈酒后乱性来的,一句话就把你的来处这种因缘性的事情给阻断了。你也不用考虑往哪里去,那个方盒子(坟场)就是你要去的地方。这是唯物主义对这三个问题的回答,说老实话,真的可以称得上是“邪恶”!
为什么?这样的世界观,导致人的所有思考都会不顾因果,什么事情都在这一世完成,这一世的快乐幸福最大化,我们是偶然的组合体。这种世界观其实很绝望的,是生命的一种绝对严重错误的理解。这种思想在世界上,即使是现在的末世都没占到过主导。不幸的是,他在一个最大的族群里面占了主导,看现代人的道德是如何滑坡的。
所以,导致很多人和人之间的互害、互不信任。你们在外面吃的东西,有几个人敢说是干净的?喝的水乃至空气?大家都去埋怨这样埋怨那样,都不去埋怨最根本的是什么?最根本的是大家都没有互利的心,没有因果的约束,丢失了最基本的善良,这才是最可怕的。
哎,它会导致很多的苦难,不知不觉间每个人都会受到苦难。食品问题得不到解决,连生存问题都不解决,慢慢地会越弄越厉害。所以,我们总说的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差别好像不大,其实不然,导致的后果非常之大!
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癸丑●
予八岁。读书寄食于隔河之亲家。母诫不许回,但经月归一次。一日回,恋母不肯去,母怒,鞭之,赶于河边,不肯登舟。母怒提顶髻抛于河中,不顾而回。于时祖母见之,急呼救起,送至家。母曰:“此不才儿不淹杀,留之何为?”又打逐,略无留念。予是时私谓母心很,自是不思家。母常隔河流泪(母亲时常隔河相望,流着眼泪思念我),祖母骂之(祖母骂她:“既然这么狠心,还哭什么!”)。母曰:“固当绝其爱,乃能读书耳。”
八岁的时候,“读书寄食于隔河之亲家”,他要去读书,读那种我们现在的寄宿学校。“食于隔河之亲家”,隔着一条河的亲戚家里面。
“母诫不许回”,读书就要老老实实地住在那里,不要回来。“但经月归一次”,一个月回来一次。
“一日回,恋母不肯去,母怒,鞭之,赶于河边,不肯登舟。”孩子读书的时候都喜欢回家,回家多舒服啊,在家里面可以为所欲为,打个滚也没人管,到别人家里是不行的,拿个筷子都要注意一下。他想回家,回家以后就不想去,特别是喜欢母亲就更不想去了。“母怒”,老妈生气了,读书怎么能留在家里呢?“鞭之,赶于河边,不肯登船”,用鞭子打他,把他赶到河边仍然不想上船。
“母怒提顶髻抛于河中”,那时候的孩子是不剪头发的,所以会有顶髻。我们的文化传统认为身体头发皮肤,得之父母,不能毁之,原句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这是儒家孔夫子的教诫。那时候的头发不能剪,就会在头上打一个顶髻。
为了区分阶层的不同,富有还有贫穷,有的头上还有冠,就是用冠把顶髻套住。最高级的是皇冠、王冠,普通的是布衣,用布扎着就行了。为了美化女性,就在上面插些簪子,其实男性也插簪子的。现在的男性就不知道什么是簪子,如果有都是为了打架戳人。当时头发里面的玉簪,是把头发盘起后插进去固定住的。
“不顾而回”,其实他的母亲肯定知道他会游泳,否则真的淹死了怎么办呢?
“于时祖母见之,急呼救起,送至家。”当时他的祖母看到以后,马上把他救起来送回家。
母曰:“此不才儿不淹杀,留之何为?”母亲说:这样不肯学习的孩子,不淹死他留下来干嘛?
“又打逐,略无留念”,他母亲又打他,而且还赶他去读书,一点都没有留恋他的心。
“予是时私谓母心很,自是不思家。”他母亲的心愿终于达成了。经过这些以后,憨山大师的心里私下会想我妈的心真狠啊,从此就不想回家了。其实他母亲的目的就是这个,只想他好好地读书。他母亲是不是真的那么狠呢?肯定不是,都是为了孩子要读书。
“母常隔河流泪”,把儿子赶出去以后,他母亲隔河看着他流泪。
“祖母骂之”,憨山大师的祖母骂他母亲:“既然你这么狠心赶他走,你哭什么呢?”
母曰:“固当绝其爱,乃能读书耳。”这是憨山大师母亲的目的。绝亲去爱,让他去掉杂七杂八的心思才能去读书。修行的绝亲去爱,并不是绝到完全不相见,特别是居士,但你的主要注意力要放在修行上。如果你的修行只是点缀,你的那样那样的生活成为最重要的所爱,就不可能解脱,你的这种行为就是粘著、贪著。
你死亡的时候,那些力量会很自然地呈现。所以说修行人要六亲缘浅,这是修行的材料。当然也不绝对,有些人跟亲人很紧密,同时修行境界也很高,但大部分人不是的。大部分人就要去培养自己:觉得世界的一切,包括身体,所有一切都是虚幻的。
为什么说它是虚幻呢?心才能离开它,离开它在活着时的表现,就是你会进入禅定等各种功德的呈现,心本来的那些清净力量就会出来。不一定要达到八地、九地的三清净地菩萨们的境界,但是相应的清净会出来,安宁、愉悦,记忆力非常清晰,理解力很强,慈悲以及相应的智慧都会出来。
但是,你贪著在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上,好像电视剧里面我爱我家那些内容,其实有很大的欺骗。看起来觉得很伟大,对于一个普通的社会,对于活着的人而言,看到这些理所当然,但你是个修行人,不能对这些东西喜欢得太甚!
如果喜欢得太甚,那出家人就不对了,还出什么家啊?我们都应该生一大堆孩子,搞一大堆家具,吃一大堆好吃的,其乐融融,然后我们还能解脱,那出家人就成了傻瓜?不是这样的,你做不到出家,但你的心要开始慢慢离开才行,这样才能真正去修行。
请注意,哪个地方利于你修行你就去。但我们不是的,我们的生活是主导,我们要追求生活的舒服,学佛这个东西只是来源于帮衬,让我们更舒服,这样的结果你是解脱不了的。
你可能这一世生活得还不错,但解脱真的很困难,因为你最爱的是这个。你的概念里面说我要去西方极乐世界,但你心的主要力量、不经思考的力量是要在这里——这里是哪里?你要去问一下!有可能是清迈,也可能是广州,还可能是你孩子的笑、你老婆的哭、你老公的吼……你沉浸在这些事情里面。
这样能不能解脱呢?你可能是一个好人,你是一个好妻子、好老公、好父亲、好母亲,但你不是一个好修行人。听起来很残酷,再残酷,跟释迦牟尼佛比较起来不算什么。释迦牟尼佛老爹不要了,老妈也不要了,当时印度最漂亮的妻子也不要了,儿子也不要了,他残不残酷?我们的祖宗都是这样的。
你说学佛是为了幸福,在一定程度上,我们居士可以保留世俗的东西,但要记住你的目的是什么? 解脱!如果你说不是为了解脱,就是为了学学佛,整点知识,搞点感觉,那随便,那没问题。我说的这些话,是对要解脱人讲的。
如果你不想解脱,就不谈这些了,玩谁不会啊?你也会玩,你就好好玩,但是要修行就不是了。很多人都不是的,他要生活得舒服,他遇到不舒服就逃避——丢,这个没办法。这种其实是利用佛教来帮忙的,甚至有些人打坐打得很好,也没用的。单空修得还好,还感觉还可以,也没用的。
我们说的单空修得很好,感觉还可以,是指所学的经教在他的座中得到一定的体现,他就认为这个修得好——这是屁,都还没开始!
真正的单空是要对我们的心灵下手,念头情绪。如果对我们的念头、情绪、贪念下手,出离心自然就有了。我们认为菩提心很难发,如果单空把自己的我执消得差不多,你就很愿意为别人牺牲,自然就这样了。如果单空修得不好,座上的那点境界只是个屁。但大家不是的,总觉得可以怎么怎么样。所以我们要注意这些,修行的道理很深,但是实践起来能有多深呢,比你炒个股简单多了,当然也深邃多了。
你要看你怎么去看,你炒股不一定炒得好,但是你要下死了决心去修行,你肯定修得好。但是你就下不了这个心,诱惑太多。为什么很多人炒股炒得好呢?因为他下死了心——“老子就是要赚!”当然,也有很多人栽的,根本在于福报。
OK,我们再看下面。所以他的母亲真的了不起,“故当决其爱,乃能读书耳”。这些圣人的母亲都有这种特质,你看孟子的母亲三易其居,为了孟子读书的时候不被环境干扰,三次搬家,“孟母三迁”的典故就是这么来的。
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甲寅●
予九岁读书于寺中,闻僧念观音经(即《观世音菩萨普门品》),能救世间苦,心大喜。因问僧求其本,潜读之,即能诵。母奉观音大士,每烧香礼拜,予必随之。一日谓母曰:“观音菩萨有经一卷。”母曰:“不知也。”予即为母诵一遍。母大喜曰:“汝从何得此耶?诵经声亦似老和尚。”
观音经是《观世音菩萨普门品》,这是《法华经》里面的。他九岁的时候就在寺中开始读书了。“闻僧念观音经,能救世间苦,心大喜。”平常听到别人说念观音经能怎么怎么样,甚至说念观音心咒的时候刀都砍不了、枷锁不坏等描述。我们现在听到肯定认为是迷信,但他们那个时代不会。
我们为什么会多了“迷信”这个词?因为后期发展科学,而科学是我们眼睛能够看到、耳朵能够证实的,很多能够证实的东西就叫科学,反之不能证实的就称之为迷信。
迷信的意思,附着的概念是肯定假的。但是,想不到连科学都是迷信。所以,对“迷信”这个词以及科学的滥用,导致了我们对精神以及精神的本质、精神现象的深入追踪。人不但要以肉体活着,精神也一样要活着。
而现在我们是什么?我们根本就不缺物资,但我们的心里却不快乐。原因是什么?我们没有对心灵进行相应的修证和探索。一个人群就算不去搞很深的宗教,就修禅定或者瑜伽都会很快乐。
比如瑜伽,全世界为什么流行瑜伽?因为它通过一些动作、呼吸的方式,对心灵进行训练,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安宁、平静、愉悦,同时对身体有帮助,所以大家都去练习瑜伽。当然,它达不到深层次去追求精神的解脱、精神的本质,那个反而要吃苦。
修瑜伽不用吃苦的,呼,吐气,身体拉长,吸,保持,搭着个脚,然后放松,愉快……但精神的解脱不是这样的,你得搞清楚精神是什么、什么叫解脱,要实实在在的清楚,非常的把稳。“把稳”这个词都不对,因为要去把才稳。而真正的解脱不把也是稳的,那才是真正的解脱,我们要去追这些东西才行。
“因问僧求其本,潜读之,即能诵。”他九岁就去僧人拿《观世音菩萨普门品》,潜读是悄悄地读,即能诵,然后大悬于人前、惊艳于人前,给众人一个惊喜。
“母奉观音大士,每烧香礼拜,予必随之。”他母亲拜观音大士烧香礼拜,那时候他才九岁,要跟随着她。
一日谓母曰:“观音菩萨有经一卷。”母曰:“不知也。”予即为母诵一遍。母大喜曰:“汝从何得此耶?诵经声亦似老和尚。”
一日谓母曰:“观音菩萨有经一卷。”有一天他对母亲说:“有一卷经是专门说观音菩萨的”,或者是说:“有一卷经过是观音菩萨专门说的”。
母曰:“不知也。”母亲说不知道。“予即为母诵一遍”,他终于达到效果了,偷偷练习,然后惊艳一众,现在有很多人也这么干的。
母大喜曰:““汝从何得此耶?诵经声亦似老和尚。”母亲大喜,问他从哪里得到这个?为什么诵经的音调、味道很像老和尚?那是因为潜习,过去潜伏的习气被激发出来。
有些人从来没读过经,但一读,那个味道就出来了,长期诵读就会这样子,还有些小孩也这样子。我一看就知道他有这个习气,上去一坐,那个味道就出来了。虽然有些稚嫩的样子,但是眉间、语调、身姿,就是坐在那里敲木鱼念经的味道,这些都是前世的修行人。
大家不要认为前世修行人就了不起,不是的,很多学佛的人,包括出家人、居士,前世都可能是修行人。这并没有什么,轮回就是如此。
按照藏传佛法的说法,前世的修行人被称为再来人、活佛。其实“活佛”这个词的翻译是有问题的,容易让人误解为活着的佛陀,具有三十二相等等。这是汉文的翻译,其实藏文不是这样翻译的,藏文叫“祖古”,更接近再来人的意思。再来人不一定是成就者,可能前世是修行人,这一世又继续成为修行人,也可能好多世都是再来人,但那不是真正的成就者,成就者又是另外一回事。
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乙卯●
予十岁。母督课甚严,苦之。因问母曰:“读书何为?”母曰:“做官。”予曰:“做何等官?”母曰:“从小做起,有能(有才能),可至宰相。”予曰:“做了宰相,却何如?”母曰:“罢。”予曰:“可惜一生辛苦,到头罢了,做他何用!我想只该做个不罢的。”母曰:“似你不才子,只可做挂搭僧耳。”予曰:“何为挂搭僧,有甚好处?”母曰:“僧是佛弟子,行遍天下,自由自在,随处有供。”予曰:“做这个恰好。”母曰:“只恐汝无此福耳。”予曰:“何以要福?”母曰:“世上做状元常有(每三年就会出一个状元),出家做佛祖(作佛作祖)岂常有耶?”予曰:“我有此福,恐母不能舍耳。”母曰:“汝有此福,我即能舍。”私识之(于是我将这句话暗记心中;识:记住)。
“予十岁。母督课甚严,苦之。”这是天下很多父母都会干的事,督课甚严,孩子觉得很苦。所以现在的小孩也不用自卑,憨山大师小时候一样的。
因问母曰:“读书何为?”他问母亲:“读书干什么?”每天那么辛苦地读,到底为了什么?
我们现在会回答:“读书的话,将来你能够当官,发财,娶很多老婆,有很多车……”理想大一点的会说:“以后我要当飞行员,要探寻宇宙,为了世界和平!”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世界和平是什么。
其实,不管是老师还是父母师长,他们都希望孩子有前途。至于“前途”是什么,他们都不好说,只能说有很多的钱、很多的房子、很多的财富。实际上他们眼中的前途,内涵的就是这些——财富、权力等世间的东西。有没有人跟孩子说:“你读书是为了大众谋福利,为利众生愿成佛,有这样吗?”很少,几乎没有!
母曰:“做官。”他母亲回答得很简单,也很诚实:“做官。”
予曰:“做何等官?”憨山大师问做什么样的官?
母曰:“从小做起,有能,可至宰相。”从小官做起,有能力可以做到宰相。读书人最多只能做到宰相,不能做皇帝,否则就是造反了。也就是你可以反贪官,但是不能反党,是一样的意思。
予曰:“做了宰相,却何如?”憨山大师问做到宰相以后又怎么样呢?
母曰:“罢。”最后就完了。
予曰:“可惜一生辛苦,到头罢了,做他何用!我想只该做个不罢的。”憨山大师从小的志向远大,一生辛苦做宰相,最后罢了,那做它干什么?其实每个人都在干类似的事情,只是你现在做的未必是宰相,大部分人想做有钱人,有钱就意味着有很多房子、很多车、很多女人、很多男人。最后的结果怎么样?还是罢了!
“罢”字后面很多内容,可能破产,可能女人跑了、男人跑了,最终的结局是死亡以后到骨灰盒里面去,那是你最后的家,是彻底的罢了。
说老实话,现在这个社会的人那么多,死后不允许土葬,所以你一定会被烧成灰。这还算比较好的,万一横死的话,死无葬身之地都有可能。无论你多富贵,都是这样的结果——罢了!我们应该怎么样?做个不罢的!
所以,我们选择的是一条不得不选的路,而且是最好的一条路,这是佛教徒的自信。我们不是要文化自信吗?我们不但要文化自信,还要修为自信。无垢尊贵种,你以为是假的,那是真的。而且那不是这样主义那样主义给你画的大饼,是非常实在的事,因为你的心在那里,你的感觉在那里,关键你要弄清楚它在哪里。
你的心在吗?你能否定你的心不在吗?你不能否认,你现在听我上课,你听到我说你妈的时候心里会舒服,某天觉得听惯了心里又舒服了。这些心理反应都在那里,它为什么会这样?它在哪里?它是怎么样的?你弄清楚它,这就是佛法。
并不是判断什么真假,真假在判定一些世间利益的时候有用,而这个东西根本没有真假,你得弄清楚它。他说:“万一死了以后没有呢?”我反问你:“万一死了以后心还在那里呢?”如果成立,你会很惨的!
很简单的推理,需要读那么多的哲学书吗?我当年为了搞清楚这个事情,读了那么多哲学书,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很傻,那是一个非常实际的事情。你的快乐、你的追求、你的痛苦,全部是它。
你说:“我的肉体会痛!”如果心没有感知,你是不会觉得痛的,一针麻药就能起到这样的效果,实际上痛也是心在感受。你为什么不去研究它呢?关键是你用什么去研究心呢?用手机去研究心啊?不行,你得用心去观察心。至于怎么去呢?佛陀教了我们很多的方法。就简单的一个事,搞得那么神乎其神的。
予曰:“可惜一生辛苦,到头罢了,做他何用!我想只该做个不罢的。”我希望大家把这句话记下来贴在床头上。可惜一生辛苦,不管做什么,到头都会罢了!
我们团体里面有富豪,也有成绩很好的人,也有当官的。我想问怎么样?你会因此而快乐吗?物质、权力可以带来很多快乐,但都非常有限。没有财富和权力的人,往往会去追逐这些,等真的追到了,快乐都非常的有限,绝对不如打坐。
你说:“我现在打坐很苦!”因为你还没修到打坐让自己快乐的层面,走到这一步,你自然就愿意去打坐。你看清迈的很多师兄都喜欢打坐,你以为真的是为利众生愿成佛吗?不是的,他们坐着觉得安逸,当然,最后他们会走到为利众生愿成佛那一步去,但目前大部分人都是为了安逸,觉得舒服、安宁。
这种快乐与吸毒、男女欲乐比较起来,其实没有后者来得猛烈,但是前者没有破坏性且延续,而吸毒、男女欲乐很具破坏性,还有权力、财富之乐都具有破坏性的,但禅定绝对不会。
你不需要依靠很多外在条件,像密勒日巴在山洞里面也可以大乐。所以,人生不管你讲得多玄,今生的利益也好,来生的利益也好,乃至于成佛,一定有个“乐”在。这个乐是什么?靠什么产生?能不能长久?会不会害人?佛法教给你的是绝不害人、自利利他,趋向永久不坏之乐,但你这个傻瓜为什么不去追呢?
所以,大家要把这句话记下来——可惜一生辛苦,读书读到研究生乃至博士生,到头罢了!赚钱赚到亿万富翁,到头罢了!当官当到宰相,到头罢了!做他何用,我想做个不罢的!
母曰:“似你不才子,只可做挂搭僧耳。”母亲调侃自己的孩子:“像你这样的不才之子,只能去做个挂搭僧。”什么叫做挂搭僧?过去的出家人要行脚参学,会带着褡裢。那个时候不像我们现在有背囊,叫双肩包,还要有牌子的。那时候的褡裢是前面一个口袋、后面一个口袋搭在肩膀上。还有一种是竹子做的行囊,下面还有个斗篷,可以遮阳的,就像唐僧去西边取经时戴着的那个,还有张国荣演《倩女幽魂》时书生头上戴着的那个。但当时的和尚有的背行囊,有的背褡裢,称为挂搭僧,
予曰:“何为挂搭僧,有甚好处?”憨山大师问什么叫挂搭僧?有什么好处?我们是否可以去斥责他:“小小年纪求什么好处啊,要为利众生愿成佛!”哈哈,我们不会这样子。
其实所有生命都在追求好处,只是这个好处是什么,难道学佛就一定要追求坏处吗?并不是学佛就一定要穷,这是在放屁!当富贵影响你修行,就不要贪富贵;当权力影响你修行,就不要贪权力;当贫穷影响你修行,就不要贫穷。但我们根本就不是的,总会受世俗东西的影响。
真正的标准是:这个东西利不利于我解脱?利不利于我去帮助众生解脱?而不是拿一些世俗固定标准去判断,比如和尚不能用手机、不能用平板,这是对佛教的严重误解。
我们的传统文化里面有很多很糟糕的东西,怪不得人家要破四旧,搞文化大革命,因为里面有很多糟粕。但是,因为糟粕把里面的精华也弄走了,就像泼脏水把孩子一起抱出去,那也是一种愚痴。
五四运动是因为文化里面有不好的东西,影响一个民族的生产能力、生产方向,导致经济失败、战争失败,最后民族大反噬,然后把罪过都归结到了孔子身上。五四运动主要在文化上反孔,还有其他的一些政治行为。
母曰:“僧是佛弟子,行遍天下,自由自在,随处有供。”出家人是佛的弟子,可以行遍天下,自由自在,随处有供。那是那时候,现在你试试看!
予曰:“做这个恰好。”这真的有善根,他说做这个最好了。
母曰:“只恐汝无此福耳。”母亲说,恐怕你没有这个福报。憨山大师出名以后出事了,回来在船上碰到他母亲,问她是否担心,她说不担心。看到这些对话,就知道憨山大师的母亲真的很伟大!
予曰:“何以要福?”为什么要福报呢?
母曰:“世上做状元常有,出家做佛祖岂常有耶?”世上状元常有,每三年会出一个状元,通过乡试、会试,最后殿试来选拔,但出家做佛祖的不多。
我们平常看到富豪、官员会羡慕不已,其实做一个真正的修行人更难。你心里的标准自然变成,他有钱所以很牛,他当官所以很牛,他长得漂亮所以很牛,其实不然,哪怕你长得像只癞蛤蟆,只要是学佛人都同样值得恭敬。
这是佛教徒的真实心态,如果你真的有这种心态,你不成就是不可能的。哪怕你不会禅定,也不会经论,只要有这种心态,这个绝对会解脱。但这种心态往往不容易有,要通过大量的闻思,才能慢慢建立起这种心态,认为出家人珍贵、修行人珍贵。
予曰:“我有此福,恐母不能舍耳。”憨山大师开始打窝子了,什么叫“打窝子”?好比钓鱼的时候,先给点窝子吃,然后把鱼钓起来。
母曰:“汝有此福,我即能舍。”母亲回答:“如果你真有这样的福报,我就能舍。”
这个母亲真的很了不起!藏地和汉地出家的差别,藏地的母亲听到孩子还俗了就昏过去,汉地的母亲听说孩子出家了就昏过去,可见两地文化之差别。
“私识之”,憨山大师把这句话暗记心中,找时机再来兑现这句话。
后面有一段是疏注者福征的话,我们一起来学习,然后今天这堂课就结束了。
征:太息(深深地叹息),咄咄!母子团栾(团聚,在一起),作无生话(探讨无生无灭之佛法真谛)。开示恁(nèn,如此)地明,指引恁地阔,机锋恁地紧,承当恁地捷!十岁,金陵母舍子肉身;七十八岁,曹溪子肉身(肉身不坏)报母。的的大因缘,大奇特!
“征:太息(深深地叹息),咄咄!”福征深深地叹息,这种叹息带有赞叹、感叹的意味,咄咄,类似于我们现在说哇塞、真不得了。
“母子团栾,作无生话。”母子团聚在一起,谈论的是无生无灭、生死的佛法问题。
“开示恁地明,指引恁地阔,机锋恁地紧,承当恁地捷!”意思是开示说得这样明白,指引说得那么远大,说的味道、精要那么精彩,敢于担当来得那么快捷。
“十岁,金陵母舍子肉身。”憨山大师当时只有十岁,他母亲就已经说了,只要他有这样的福德,就送他去出家。
“七十八岁,曹溪子肉身报母”。七十八岁憨山大师圆寂的时候,真身都一直在南华寺里面。为什么此处说报母呢?当然了,如果他成就了,他母亲最差都要上天。如果成就得很大,可能上了天再去指示,这样也会成就的。
释迦牟尼佛也做过这样的事情,《地藏经》里面讲到释迦牟尼佛到三十三天为母说法。所以,憨山大师十岁的时候,母亲舍了他的肉身,七十八岁以后,他就开始真的回报母亲了。
“的的大因缘,大奇特”,的的确确、真真切切,这是大因缘、大奇特。
今天就学到这里,这样讲大家听感如何?我讲得稀里糊涂,还可以接受吧?我讲经历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但正式讲佛法的时候,我还是会正规一点。但现在毕竟在讲经历,所以我会适当加点盐巴、味精,哈哈!
我为什么要选这些经历来讲?主要还是选和修行有关的东西,但前期童年的经历,我还是要讲一讲,如果一上来就直接讲修行,也不太自然。但是,后面大部分都在讲经历,有些章节我整个都省去了,因为只讲经历没讲修行,而我们还是要大量讲修行的东西。
好,我们现在开始回向。
【注:文稿内容未经讲授者本人审核校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