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融会诸法
秋八月,渡孟津,见武王观兵处,有诗吊之曰:“片石荒碑倚岸头,当年曾此会诸候。王纲(天子的纲纪)直使同天地,应共黄河不断流。”过夷齐叩马地,吊曰:“弃国遗荣意已深,空余古庙柏森森。首阳山色清如许,犹是当年叩马心。”遂入少林(少林寺),诣初祖(拜谒禅宗初祖达摩祖师)。时,大千润宗师初入院,予访之,未遇。出山,观洛阳古城,焚经台,白马寺。
孟津:古黄河津渡名。在今河南省孟津县东北﹑孟县西南。相传周武王在此盟会诸侯并渡河,为历代兵家争战要地。〔夷齐叩马〕商朝末年,伯夷与叔齐是孤竹国国君的儿子,孤竹君死后,两人互相推让不愿为王,去到周文王那里。文王死后,武王出兵讨伐暴君商纣王,车载着文王的牌位行军。伯夷、叔齐叩马进谏:“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却去征战),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忠乎?”卫士欲杀之,姜太公曰:“此义士也。”卫士便没有伤害而把他们赶走了。武王会八百诸侯于孟津,渡河后与纣王军队交战于牧野。纣王因部队阵前倒戈而败,自焚于鹿台,商朝灭亡。伯夷、叔齐二人以食周粟为耻,便隐居于首阳山采薇而食。有妇人曰:“子义不食周粟,此亦周之草木也。”二人羞愤绝食而死,葬于首阳山。
焚经台:汉明帝时,佛道二教烧经决真疑之处。永平十四年(71)正月一日,五岳八山之道士褚善信等六九○人上表,请帝火验佛道二教之优劣。同月十五日,帝集众于坛上,验烧二教经典,道教之书尽成灰烬,而佛经毫无损坏。翻译名义集卷七译师条引唐太宗焚经台诗(大五四·一一七八上):“门径萧萧长绿苔,一回登此一徘徊;青牛谩说函关去,白马亲从印土来。确实是非凭烈焰,要分真伪筑高台;春风也解嫌狼籍,吹尽当年道教灰。”
即随妙师,九月至河东,会山阴王,遂留结冬。时,太守陈公,与妙师及予意甚勤(那时候,太守陈公对妙峰和我十分殷勤),为刻《肇论中吴集解》,予校阅。
肇论:《肇论》是东晋时期僧肇所撰,南朝梁陈间汇集的僧肇论文。篇名分别为《宗本义》、《物不迁论》、《不真空论》、《般若无知论》、《涅盘无名论》。首篇就本无、实相等名相义理加以概述。余四篇分别论证法无去来无动转;诸法假而不真,故而是空;真谛无相,故般若无知;涅盘无相,故无可言名。《肇论》是一部不朽的著作,后来成为三论宗的重要典籍。这部《论》不仅理论幽深,思想微妙,而且将鸠摩罗什所传龙树学缘起性空的般若思想发挥得淋漓尽致。僧肇(384-414年):中国东晋僧人。俗姓张,为鸠摩罗什弟子,被罗什誉为“中华解空第一人”。据《高僧传·卷六》,为京兆(今陕西西安)人。读《维摩经》,欣赏不已,遂出家从鸠摩罗什门下。擅长般若学,曾和道融等讲习鸠摩罗什所译三论(中论、十二门论、百论),人称解空第一。十七岁到凉州寻找西域的精神领袖鸠摩罗什学习,在姑臧(今河西走廊武威市)和长安于鸠摩罗什译场从事译经,评定经论。著有《肇论》等。
向于《不迁论》“旋岚偃岳”之旨不明(向来我对于《肇论·物不迁论》里“旋岚偃岳”这一段之意旨不明白),切(深深)怀疑久矣。今及之(现在校阅《肇论中吴集解》,读到这一段),犹罔然(仍然恍惚不解)。至(及至校阅到)“梵志出家,白首而归,邻人见之曰:昔人犹在耶(原来那个梵志还在吗)?志曰:吾犹昔人,非昔人也”,恍然了悟曰:“信乎!诸法本无去来也。”
“旋岚偃岳”这段论文是:“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野马飘鼓而不动,日月历天而不周。”(译文:猛风吹倒山岳而常静,江河竞相奔注而不流,尘埃飘鼓而不动,日月经巡天空而无升落。)句中之“旋岚偃岳”、“江河竞注”、“野马飘鼓”、“日月历天”,这是表相(世间相)。然而,以诸法实相来看,旋岚、江河、野马和日月根本就不存在(本来无一物),哪里还有什么偃岳、竞注、飘鼓、历天呢?所以说是:常静、不流、不动、不周。(详见《诸法实相》一文)。旋岚:又云毗岚,译曰:大猛风。这是劫灾时之大猛风。劫灾:坏劫末期所起的火、水、风三灾,此三灾荡尽整个世界。旋岚偃岳:劫灾时之大猛风吹倒须弥山。野马:喻指尘埃。此言青春之时,阳气发动,遥望湖泽草野之中的尘埃,犹如奔马,故谓之“野马”。诸法本无去来也:诸法是幻象,就实而言,根本就不存在,哪里会有来去呢?
即下禅床礼佛,则无起动相,揭帘立阶前,忽风吹庭树,飞叶满空,则了无动相。曰:“此旋岚偃岳而常静也。”至后,出遗(小便),则了无流相,曰:“此江河竟注而不流也。”于是生来死去之疑,从此冰释(证不二相)。乃有偈曰:“死生昼夜,水流花谢,今日乃知,鼻孔向下(从来如此,没有变过。梵源琮禅师云:‘从来鼻孔向下垂。’《五灯全书》)。”
明日,妙师相见,喜曰:“师何所得耶?”予曰:“夜来见河边两个铁牛(喻对立之二边:有与无、来与去、动与静、增与减、垢与净、生与灭,等等)相斗,入水中去也(对立二边俱泯),至今绝消息(如今再无消息,入不二法门)。”师笑曰:“且喜有住山本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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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接着上个礼拜的《憨山大师简介》继续学习。
今天就不打广告了,下个礼拜会继续打,大家要有心理基础。有人说:“广告我们都知道了,再打有什么用呢?”实际上我也没想通为什么要打广告,可能是因为“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也有可能是因为洗脑。
你要说反复打广告没必要,大家知道就行了,那我们现在讲这些佛法,基本上你们都知道了,还要不要反复讲?而且我也知道讲了没用,但我还在讲。
如果你要把它拿来感动中国、感动宇宙,说:“哎呀,好慈悲哦!”我没有想过慈、悲这些,但我喝茶的杯子是“瓷”的(众笑)!我本身没有什么慈悲,勉强来说就是个佛法爱好者,也不要去讲智慧、慈悲那些大话,我没那么高大。
但反复说总有点用,对你们有点用,对我也有点用,我们互相救赎,就是这么回事。鸡血打多了会失去作用,就会变成狗血,但是你又不得不打。打鸡血是一种热情、情绪,在此推动之下,可能会有些好的作为,但是没有持续性。真的没办法有持续性,就算你再感动,那感动完了呢?——没有了。与谈恋爱一样,前三天、前三个月可能浑身上下都是荷尔蒙,慢慢地那种情绪也会消退。
修行一样的,前面的热情、崇拜慢慢也会消退,因为神通或者所谓的感动受到的感召,这些都会消退,我以前也曾讲过的。佛法最终学的是理性,当你经受各种各样的苦难、痛苦、怀疑,在这种理性里面能够消化掉,你就开始感觉到佛法的作用,就不是那种热血和冲动。那些的背后都藏着不好的东西,所以我特别害怕满地打滚的人。他打滚的时候是真的,但是那种感动也真会消得很快,真的背后就是假的。
同样的,我们接受到这种教法,听到一个故事以后都会很兴奋、激动,但是维持不了多久。末法时代的优秀品质就是坚持,坚持培养那种理性。我们所说的要培养的那种智慧,它透着非常深邃、广阔的理性,能够应付这些痛苦、灾难,乃至于生死。当这些东西出来的时候,它能够如如不动。
如如不动是什么?就是深深的理性,我们称之为智慧,不仅仅是推断的、逻辑的、时间性的,而且是现量的、直接的、当下的。实际上我们永远都是当下,如果当下能够持续下去就叫究竟相续,不是我们的波动相续。波动相续就是情绪,那个如如不动,就是我们要培养的东西。
禅宗有一个非常牛皮的形容境界的说法——“四料简”:“惺惺寂寂是,惺惺妄想非;寂寂惺惺是,寂寂无记非。”
这是什么意思?“惺惺”就是觉知光明,“寂寂”就是空性,安宁平静。当我们处在寂寂的空性和它同体的光明时,叫做“惺惺”。那个时候就是对的,叫“是”,所以叫“惺惺寂寂是”。“惺惺妄想非”,惺惺就是光明,把光明拿来搞情绪、妄想的翻腾,那个时候就是不对的,叫“非”。
“寂寂惺惺是,寂寂无记非”,这是把空性放在前面,光明放在后面。我们把它翻译一下,前面是“明空双运是,光明妄想非”,后面是“寂寂惺惺是,寂寂无记非”,寂寂在前面就是空性,所以是“空性光明是”。
当我们处在安宁平静,这里不是简单的安宁平静,而是处于空性光明的安宁平静,叫“寂寂”。此处的寂寂也可以叫清净,或者其他一些词汇,随便你安。光明就是觉知,和安宁平静同体(记住是同体)的光明,那它就是的。但是,寂寂这种安宁平静达到完全没有那种惺惺(觉知力),没有那种清晰的、空性的、自明的觉知力,它就是错的,进入禅定了,所以“寂寂无记非”。
寂寂和光明透在一起就是非情绪的,叫“如如”,还不动。我们的修行就要慢慢培养这些,不仅仅在一个禅定的状态里面,这叫“寂寂无记非”。你说:“我没有无记呀,我还有念头。”那不是无记,叫做妄想。
我们的单空修到这种状态,其实就是建立一个状态,没有能力去区分什么东西。有时候这个状态可以带来一些安宁平静,甚至是空性的感受,但其实只是一种状态,不是真正的“惺惺”。那种“惺惺”一定要和真正的空性在一起,双运才能够是真正的觉性。
我这样描述很不准确,但没办法,只能这样去描述。你在训练单空的过程中,除了通过修单空把色法干掉,最重要的是空掉能境。什么叫做能境?我经常说能境是渐次性的、往后退的,我们最初的所境是物理的所境,前五个对境——眼、耳、鼻、舌、身的物理对境。
物理对境的见分、认知分成为能境,这是最粗大的能所对立。然后我们把它归结到意识上去,用直觉意识去对付它。修单空的时候就是如此,用直觉意识去对付色境,不管是眼睛看到的,还是耳朵听到的,此时意识的直觉就成了能。
意识的直觉就是我们经常说的觉知,直觉的觉知不仅仅指对境(色境),觉知再通过修行禅定会变成觉照,此时范围大了些,不仅仅是眼识的对境,有可能同时觉知到眼识、耳识的对境,甚至身识的对境。范围广阔了就叫觉照,不只是眼识的一个对境,但它是直觉的、带有意识性的。然后这个对境变了,不仅仅是色境,还变成了意识的对境。
意识的对境有哪些?心(意识)的直接觉知要去觉知哪些?你的情绪和念头。不把你的情绪空掉,如果只是色境,那要得什么呀?它会变,一下了座就已经变了。此时能境已经退到直觉觉知上了,最后把所有的对境都拿空了就叫周遍,而且拿得很空了、透彻了,你就会去找那个觉知是什么,开始反观觉知是什么。
它不是口炮,不能只靠说,甚至你反过头去觉知,就会觉知不到什么东西。错了,抛弃了,再去觉知,又错了,这就是所谓的狗咬尾巴。到了最后,我们的能境才会走到真正的能境上去,这就不是那个觉知了,更不是想象的东西。如果我们的心区分不清楚这些,就叫做不清晰。
不管怎么样,我们得每天这么去做,去对付这些东西。你心里面产生的念头、想法、感受都是意识的对境,在我们的层面非常粗大。当念头停下来以后,慢慢就变成阿赖耶识的对境,而且它和空、明这些很相像,连个念头都没有,那些都是误区。但是你可以经历这些,你要是知道它是误区,那就不是误区了,而是修行的境界。
在此过程中间,不能总是被这些鸡血、情绪、念头所左右,这样长期下去就没戏。这是一个非常需要坚持的漫长过程。最后你就会发现有个东西是不动的,永远都不动,哪怕你的情绪在里面翻腾,意识在里面折腾、念头纷纭,那个不动的东西始终在你的自明中间,那个时候你就不怕这些东西了。
而且会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厉害,甚至觉受(包含着肉体的觉受),比如疼痛都被解脱掉的时候,你就开始慢慢趋近于超越生死。当你能够在觉知里面发现小小的痛苦是觉性,并且和它一体,同时能够消融那种痛苦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能够消融很大的痛苦,延续下去、深入下去,最后就会超越生死。
这是对自身的解脱方面,还有对他身的解脱。觉知力会扩张,你会知道别人想什么,然后你知道怎么收拾他,菩提心就变成实实在在地觉知别人,并且导引他走向坑中,让他自己把自己活埋——但这里面得真的实践!
在我们这个时代,这一切有赖于你要去坚持,要去做这些事,反反复复地做,做到你呕吐,做到你疑窦丛生,做到你彷徨。因为我们的固执、偏颇以及各种习气,真是太厉害了,并不是靠说这几句就能解决的,但是又不得不说。这就是我们反反复复去说的原因。
我本来是为了打广告,结果搞到“四料简”上面去了。希望大家把这件事情当个真,否则就是个笑话,你还不如唯物主义者,该吃吃该喝喝!人家喝了下地狱怎么了?临枪毙之前老子乐了,这一生值了!
我以前看过一部电视连续剧《李卫当官》,那是一部很矬的电视连续剧,里面有个镜头,扬州是清朝当时最有钱的地方,好几届扬州知府都被抓了。在李卫当官之前,让他到监狱里面去看扬州知府,几届知府皆因贪污被抓,他问其中一个知府马上要被杀头的感觉是什么?这个扬州知府说:“你知不知道,我们把一筐一筐的金叶子往钱塘江的大潮里面洒,那时候的感觉好爽,就算我明天被拉去杀头也值了!”
那就是唯物主义者,他们生活得有目的、有所得,回首一看这一生值了。人家唯物主义者心口如一、知行合一,而你一个佛教徒连人家唯物主义者都不如!你嘴上说空性、慈悲、相信佛法,其实你相信的不是佛法,而是依据无明和我执,再加上佛法外衣投射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知道是神通还是所谓的道德,还是你是我非的东西。
你不是相信真正的佛法,真正的佛法说这一切都是幻相,贪著就会苦。不管是非对错都是苦,你得离开它,叫出离心。你还得帮助别人离开它,叫菩提心。真离开了就是空性,因为只有空性才离得开。就这么简单,但是再简单也得坚持!
我顺便又帮十一禅七打了个广告,希望大家去参加我们的十一禅七,这也是一种坚持。清迈的师兄们也一样,你们在坚持,我知道你们修行的情况怎么样。说白了就是不怎么样,尽管不怎么样,你们还得修行,能怎么样呢?不怎么样你们又能怎么样?你们把清迈烧了,逃荒逃到素贴山(清迈的素贴山)?你们能跳清迈的萍河吗?不行,那怎么办?只能对付自己——修行!
各种各样的遭遇、情绪,控制不住的情欲、性欲,难以驱逐的孤独感,彷徨、怀疑、纠结、沮丧。如果是像我这样的人,四个字“丢你老母”就完了!本来人生就是这些,你觉得学佛就没有这些了?不可能!你知道几个字,这样因、那样因,难道你就没这些了吗?一样的有。你只能一步一步地依照你所掌握的方法去修行,不然你就像我一样,横就对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像我们当年那样其实也不见得行,打了人、砍了人,威风了以后一回到家里面,浑身伤痛。当年我被人打昏过两三次,还被人抬回去躺在床上,其实那时候还是会生气,经常会觉得“真没意思”,不然我就不会离开那种团体了。当我被打得浑身荷尔蒙在每个毛孔里面喷射而出的时候,那是挺英雄的,有时候被弄栽了,同样会沮丧、痛苦,英雄也就这个结果!
我从小就崇拜英雄,自己也当过英雄,当然被打成狗熊的时候也多得很。被打成了狗熊就算了,那内心里面有没有狗熊的时候呢?也一样有,只不过有时候羞于说出口而已。这些都不行,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啊!我们要让自我慢慢地消失是从容就义,铣刀碎剐,哪有不痛的啊!
所以希望大家坚持,不是学佛的团体里面就充满了快乐、慈悲,钱包掉地上被人捡起来全部都给你,顺便把他的钱包都一起给你——那是你想多了,你想的就是别人的钱包。
也没有说你学了佛之后走在街上,一辆汽车“砰”地把你撞了,都野兽(韩剧《来自星星的你》的男主角都教授)过来“啪”地把你推开。大家看过那部电影吧?然后你们又发生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外星人和地球人的恋爱。
别想这些,如果是这样,苦谛就错了,其实苦谛也就对了。不是这样的,而是那个如如不动的东西,都野兽来了也接受,都野兽走了一点都不会悲伤。
我们有那个东西,不是迷信,但是你要记住:那个东西不是你所谓的爱,更不是你所谓的恨。你知道恨肯定不是的,但那种爱也不是的,那是一种可以弥盖天地的东西,云门叫“涵盖乾坤”。(云门三句:涵盖乾坤,截断众流,随波逐浪。)那是一种涵盖乾坤的东西,那个东西真是不动的。
用“不动”这个词容易引起常见,你把它对境化就错了。那个不动不是真正的不动,它永远都在动,但是没有我们以个体为基础的痛苦和所谓的爱、乐。这些天天都在,根本和迷信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我们通过禅修去追逐这些东西,长期坚持,慢慢会露出头来。而且我们这个团体那么多年了,慢慢就要开始逼近这些东西,很多时候越逼近就越锥心(扎心),因为会动你的根本。
最初我们可能对付的是散乱或者痛苦,然后通过禅定慢慢地消除它或者镇压住它,到后来就要动你的根本——执。执的意思是什么?你不喜欢放弃的东西叫执,或者你放弃不了的东西也叫执。后面会动到这些东西,但往往你看不见,甚至都发现不了。
人最害怕的并不是那些非常非常坏的欲望,说老实话,那些东西很表面,最怕的是你所谓的个性。今天还在和师兄们聊这个事,每个人都有个性,其实那些个性是共性,换个角度就是对自我的执著。
我们用见解语说的时候它是一种共性,但是落实到每个个体,表现出来的就叫个性,那个时候就是修行语。这个人贪婪成性、嗔恨成性、嫉妒成性,其实我们的究竟共性是空性,我们都是佛。
从语言上去说,我们有一个普遍的个性,就是对这个不存在的自我的执著,落实到具体的就是所谓的个性。这个个性最可怕,通过慢慢去修,大家都会放弃坏的个性,虽然放弃有点困难,但我们知道它是不对的。
比如我年轻的时候打架,经常提刀砍人,虽然有时候表面跟你们说这很牛皮,其实我知道那样是不对的。我砍了别人以后没多大好处,也没多大快乐,甚至有时候会有很深的恐惧感。
我年轻的时候用刀把一个人的肚皮捅了以后,他捂着肚皮上的一个洞,好像肠子都流出来了。那个农村人体格特别壮,他把肠子塞进去以后就走了,然后七八天以后他又回来找我要医药费,人真的好经造啊!但是这七八天我惶恐不安,怕得要死,万一他死了,公安局就要把我铐走了。这是我年轻时候打架,我知道那七天自己确实不是英雄,每天惶恐不安,就是个狗熊!
所以,我们要怎么去弄刚才说的个性?个性有好有坏,像我这种坏的个性,我知道不好就把它去除了。但是,我们有时会认为“我很讲义气、我很正直、我很……”,或者“我很坏、我贪婪成性、我嫉妒成性……”,这些同样都要把它消除,去找出那个能让我们解脱的东西。
我们不能只是嘴巴上说:“我们本来就是解脱的”——那个“本来”是什么呢?从你生下来到现在,你天天都在变,按照科学的说法,你身上的细胞已经换了好多茬了,那个本来不变的是什么?要去找这些东西,能找得出来的。
好,我们说完了,下面继续学《憨山大师年谱》,内容也不多了,这堂课和下堂课可能就完了,然后接着学习憨山大师的那封书信。
七、融会诸法
秋八月,渡孟津,见武王观兵处,有诗吊之曰:“片石荒碑倚岸头,当年曾此会诸侯。王纲(天子的纲纪)直使同天地,应共黄河不断流。”过夷齐叩马地,吊曰:“弃国遗荣意已深,空余古庙柏森森。首阳山色清如许,犹是当年叩马心。”遂入少林(少林寺),诣初祖(拜谒禅宗初祖达摩祖师)。时,大千润宗师初入院,予访之,未遇。出山,观洛阳古城,焚经台,白马寺。
一看憨山大师就是个文人。这段是他看了很多古迹的介绍,下面有具体的介绍。
孟津:古黄河津渡名。在今河南省孟津县东北﹑孟县西南。相传周武王在此盟会诸侯并渡河,为历代兵家争战要地。
孟津此地是当年周文王死了以后,周武王和八百个诸侯在孟津这个地方结盟去伐商,要干掉商纣王。周武王的父亲周文王是《周易》的其中一个创作者。
秋八月,渡孟津,见武王观兵处,有诗吊之曰:“片石荒碑倚岸头,当年曾此会诸侯。王纲(天子的纲纪)直使同天地,应共黄河不断流。”他自己写了一首诗去凭吊。“片石荒碑倚岸头”,有很多烂石头在那里,同时有块碑已经坏了。那些地方一般都会有文人骚客、名士大贾在碑上写一些诗,这是古代文化的附庸风雅,但是时间长了就成了荒碑。
为什么憨山大师写诗的味道是这样呢?有出离心就会这样。经常看到古代的一些残垣断壁时会激发这些东西,融合了人的什么心态?——苦谛,什么都是荒败的。
“古今将相知多少,荒冢一堆草木了”,你再牛皮,“片石荒碑倚岸头,当年曾此会诸侯”。那个时候武王穿的衣服是古装,我们现在看起来挺威风的,八百诸侯“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杜甫的诗句),那是相当的热闹,鞭炮齐响,红旗招展。现在呢?“片石荒碑倚岸头”,河岸只剩下乱石荒碑了。
“王纲直使同天地,应共黄河不断流。”“王纲”是指天子的纲纪,比如国王、皇帝的说法、规矩、礼数等等。“王纲直使同天地”,王纲真的那么牛皮、那么坚固,“应共黄河不断流”,就应该像黄河一样不断流。不是的,那个时候黄河还在流,但他已经没有了。
什么意思呢?天子再牛皮,最后也是“片石荒碑倚岸头”,与《三国演义》小说中写的一样:“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就是这么回事。
反过来讲,我们现在所崇拜的东西,哪个王有多厉害,哪个又有多牛皮,其实最后的结局都一样。这是告诉我们学佛的人,那些东西注定会衰败、消失,拿不住的。
《三国演义》至今已有几百年了,我们天天看反而不会去想这些,想的就是一些故事:曹操如何、刘备又如何,为曹操平反、说刘备厚黑……不管你说他好说他坏,都系在这些毫无用处的事情上。佛教徒要这么去看,这就是佛教徒的价值观。
昨天我解释佛教的三观,把价值观说漏了。佛教的世界观也好,生命观也好,价值观也好,其实就是二谛。佛教世俗的价值观是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是佛教承认的世俗价值观。而世俗本身的价值观不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它是及时行乐,强权、暴力、欺诈等各种乱七八糟的手段,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佛教出世间的价值观是什么?“为利众生愿成佛”,所以要分成二谛来讲。
刚才读了憨山大师的诗,我们要以佛教的价值观去看它,他这种凭吊充满了对世法比较深透的看法。无论你多牛皮,当年在此会诸侯,车马喧嚣,最终的结果就是这个。
以前在波斯、埃及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波斯国王率领军队去打希腊,同样是“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非常牛皮,他站在高坡上看着军队,心中豪情也涵盖天地。当时他的军师在旁边说了句:“我们军队好了不起啊!但是想到一百年后,你、我和军队都不在了,不免凄凉!”
哇,当时那个皇帝非常有慧根,听到这句话,心里马上开始思考很多东西,心境一下就变了。随后立即调转军队,前军翻做后队,返回去干嘛?——及时行乐,也没走到哪里去!但不管怎么样,他也有这样的想法。
但佛教徒就不是了,佛教徒离开了世俗的那些争斗就是及时行乐吗?有时候我们会这么去理解:“还不如现实一点,过点好生活。”但佛教徒不能这样,我们要追求彻底的解脱,这才是佛教徒要去干的,所以需要坚持!你说解脱就解脱啊?没那么容易,比发财还难!
〔夷齐叩马〕商朝末年,伯夷与叔齐是孤竹国国君的儿子,孤竹君死后,两人互相推让不愿为王,去到周文王那里。文王死后,武王出兵讨伐暴君商纣王,车载着文王的牌位行军。伯夷、叔齐叩马进谏:“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却去征战),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忠乎?”卫士欲杀之,姜太公曰:“此义士也。”卫士便没有伤害而把他们赶走了。武王会八百诸侯于孟津,渡河后与纣王军队交战于牧野。纣王因部队阵前倒戈而败,自焚于鹿台,商朝灭亡。伯夷、叔齐二人以食周粟为耻,便隐居于首阳山采薇而食。有妇人曰:“子义不食周粟,此亦周之草木也。”二人羞愤绝食而死,葬于首阳山。
“过夷齐叩马地”,“夷齐”指的是伯夷和叔齐,这两个所谓的忠臣。“首阳山,采薇子”,今天我把薇子差点搞成了蘑菇,后来发现到山上去采的薇子是豌豆,叫乡豌豆、野豌豆。
伯夷、叔齐采薇是个很著名的故事。伯夷、叔齐是孤竹国君的儿子。商朝分封国里面有个孤竹国,商王是天子,孤竹国是商朝的一个附庸国。伯夷、叔齐是孤竹国国君的儿子,国君死了之后,两兄弟互相推让,都完全不想去当王——品德高尚啊!
他们去了周文王那里(本来是商王的臣子,孤竹国是商王的附庸国),文王死后,周武王开始出兵要讨伐暴君商纣王。伐商的队伍就挂了文王的牌位在车上行军,然后在行军的路上伯夷和叔齐两个人就来了,挡住了他的马。“夷齐叩马”是这么一个典故。
他们对武王说:“父死不葬,爰及干戈。” 就是说文王死了,你拿着一个牌位走,还没葬他就去打仗,这叫做不孝,“可谓孝乎?”当时还没把商朝推翻,周武王还是臣子,你以“臣弑君,可谓忠乎?”在古代,臣弑君是很糟糕的,这是不忠,所以是不忠不孝啊!
他就去叩马说了这些,武王的卫士要杀他,像“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一样。姜太公七八十岁了,跑到渭河边去钓鱼,把鱼钩弄直放在河里,别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愿者上钩” 。他要钓的是什么?文王、武王。而且姜太公很牛皮,还要去请他,要愿意被他钓,自己把钩含住才行。实际上姜太公是传说,所有的传说故事我们听了就算了,因为那些事是没法绝对去考证的。
整个佛教,不管是汉传佛教或者藏传佛教,里面很多故事都经不起考证。所以,我们不能用这种事情去论证佛教的对或错。我们如何去考证像以前说的蓝天铁塔,还有龙树菩萨的头被砍了之后,几十公里以外又慢慢合拢,还有天宫、地狱这些怎么考证?没法考证的,我们只能从理去。
在几千年流传的过程中,很多神奇的故事不一定真实。但是五部大论里面讲的那些理,永远都是如此,而且你可以去考证它。如果你真的去考证,你可能会变成佛教徒。很理性、客观、深入地去研究这些,那是不是都能变成佛教徒呢?那也不一定,很多学者对佛教研究了那么多,也没有变成佛教徒。
最著名的就是国学大师季羡林,他读了那么多佛教书籍,甚至会吐火罗语。这个世界上会吐火罗语的人很少,它是当年佛教从西域传过来用的一种语言,基本上都是佛经里面才用的。虽然季羡林会此语言,但他还是不信佛。大部分人把这些理研究透了,一般就会相信。
你说科学厉害,你见到过电子吗?有谁见到过电子的?见不到电子,但你又相信有电子。比如我们看到电磁现象,但那是电磁吗?电磁现象造成的一些作用我们看得到,但你同样看不到电磁,也是通过学习数学、物理这些逻辑的分析,再通过实验慢慢地建立观念。
科学大部分的内容都不是你眼睛看到的,科学造成的一些现象,你的眼睛可以看到,所以我们要去读大学,学习这些逻辑。是不是所有人一读大学,学了物理、化学,就变成物理学家、化学家了呢?不是的,大部分人研究生读完了,还是个玩文字的,佛法也是一样的。
伯夷和叔齐叩马,卫士就想去杀他,姜太公说不要杀:“此义士也。” 为什么呢?伯夷和叔齐还是忠于商王,卫士便没有伤害他们,只是把他们赶走了。
“武王会八百诸侯于孟津,渡河后与纣王军队交战于牧野。”牧野之战非常出名,所谓的逐鹿中原指的就是这个。纣王的部队因为是一些奴隶,在阵前倒戈。纣王的军队派出去打仗了,当时没有军队能够和周武王打仗,于是把劳役的奴隶集合起来去和武王打仗,结果到了阵前,这些奴隶集体倒戈,结果纣王打输了,最后在鹿台自焚,“自焚于鹿台,商朝灭亡”。
伯夷叔齐二人认为变了周天下以后,他们就“以食周粟为耻”,就是不吃周朝的粮食——他们的观念认为天下是他的,所以粮食都是他的了,于是就隐居在首阳山(洛阳附近)采薇而食。我开始以为“薇”是蘑菇,结果一查是野豌豆。野豌豆我不知道是什么、要怎么吃,我们能不能去采点野豌豆来吃?那是忠臣吃的哦(开玩笑)!
然后恰好旁边有妇人说:“子义不食周粟,此亦周之草木也。” 你不吃周粟(粟是小麦),但野豌豆也是周朝的,那时人的观念就是如此。伯夷和叔齐很恼火,“羞愤绝食而死”——义士啊!这就是“义不食周粟”的故事。
伯夷、叔齐后来成了忠臣的一个典范,还有一个田横也是如此。田横:“我忠臣赴,率领五百义士自刎而死。”后来看到这些,就觉得战国时的人真是充满了义血,而现在的人是充满了背叛之血。
伯夷、叔齐他们俩羞愤绝食而死,就葬于首阳山,首阳山就在现在的洛阳旁边。憨山大师过了夷齐叩马地,也就是伯夷和叔齐叩马的地方,又写了首诗,吊曰:“弃国遗荣意已深,空余古庙柏森森。首阳山色清如许,犹是当年叩马心。”
这里的凭吊就有一点感怀了,古代明朝人一定要讲忠的,他说伯夷和叔齐“弃国遗荣意已深”,这种忠义之心非常的深邃。但憨山大师毕竟还是一个修行人,所以他说“空余古庙柏森森”,虽然你们的忠义之心很深,但是现在留下的也只有古庙和古庙旁边的柏树。
不管怎么样,到了现在“首阳山色清如许”,首阳的山色还是这样清净、明丽,就像你们当年叩马的忠诚之心——“犹是当年叩马心”,表明憨山大师也有忠义之心。我扪心自问——“冇咗”(粤语,意思是没有)!什么是忠义?忠的是什么?为什么而义?这是我们要思考的问题:佛教徒应该忠什么、义什么?
然后他进入少林寺(河南一带)叩拜初祖,就是禅宗的初祖达摩祖师。“时,大千润宗师初入院”,这时有一个法师在少林寺里面。“予访之”,憨山大师去访问他。那个时候没有电话、微信等通讯设备,所以“未遇”,没有遇到,那能不能坐在那里等呢?因为没约好,说不定等不到。然后他就“出山”,重新从少林寺里面出来。“观洛阳古城”,他又去洛阳古城游玩,看到了“焚经台”和“白马寺”。
白马驮经故事:汉明帝刘庄夜梦金人,遣使往天竺求法,路遇竺法兰大师,以白马驮经而回,明帝于洛阳城外建寺,因白马驮经,故名白马寺。
白马寺是我国汉地最早的佛寺,建造缘起于汉明帝时的一个白马驮经的故事。
“汉明帝刘庄夜梦金人”,晚上梦到一个金色的人在宫廷里面出现,醒了之后问他的大臣:“我做了这个梦,你帮我占卜一下。”大臣就说:“现在西方(印度)出了一个佛,是个圣人,你梦到的可能是他。”
汉明帝是东汉的,其实佛教在西汉就已经传来了,但影响范围很小,说不定大臣已经接受了这些东西。然后,汉明帝派了人去印度取经,请了两位高僧过来,名字我记不太清了。(注:两位高僧名摄摩腾和竺法兰)
这是一种说法,但这个故事是真的,而且史书上有记载。至于真和假,要看怎么分辨。夜梦金人是什么样的金人?按照唯物主义者的解释,夜梦金人说不定就是一个梦,恰好大臣给他解梦的时候,他们可能是亲戚关系,正好他也信佛,受了这些思想影响,才这么给他解释。
当年我听了这个故事,就想佛法完全没有到汉地,为什么大臣会解释西方有圣人呢?夜梦金人和西方圣人有什么直接联系吗?当年我也会有这些疑问。(毕竟我是现代人,啥都不信,我连我妈是女的都不信,我好牛啊!——你敢去检查啊?你妈不打死你,打得你妈都不是!哈哈!)
对于故事的真假,你没办法去衡量,我也不会去衡量。但我衡量了“缘起性空”几十年,它就是真的。不管这个故事是真是假,只要缘起性空是真的就够了。你要问我这个故事是真是假,我说是真的,你信吗?我说是假的,你又信吗?
有人说白马寺是重新建的,其实也不是。有的说只是暂时住在那里,当时寺是办公的地方,后来把出家人居住的地方叫“寺”。以前的寺庙是办公的地方,比如现在电影里面演的皇家大理寺、六扇门。大理寺是古代的法院,后来“白马驮经”之后,出家人在那里翻译经书,慢慢把出家人修行的地方称为“寺庙”(庙其实是祭祖的地方)。
这是白马寺,那么“焚经台”是什么呢?
焚经台:汉明帝时,佛道二教烧经决真疑之处。永平十四年(71)正月一日,五岳八山之道士褚善信等六九○人上表,请帝火验佛道二教之优劣。
汉明帝时期,焚经台是洛阳外面的一个地方,现在还剩两个土堆。“佛道二教烧经诀真疑之处”,当时佛教和道教打得一塌糊涂,最后皇帝决定把两个宗教的经书分开,在一个地方建了两个台子来烧,如果是伪经(假的)就肯定会被烧掉。
“永平十四年(71)正月一日,五岳八山之道士褚善信等六九○人上表,请帝火验佛道二教之优劣。”请皇帝用火来烧这些经书,由此检验佛教和道教二教哪个更厉害些。
同月十五日,帝集众于坛上,验烧二教经典,道教之书尽成灰烬,而佛经毫无损坏。翻译名义集卷七译师条引唐太宗焚经台诗(大五四·一一七八上):“门径萧萧长绿苔,一回登此一徘徊;青牛谩说函关去,白马亲从印土来。确实是非凭烈焰,要分真伪筑高台;春风也解嫌狼籍,吹尽当年道教灰。”
有书记载下来,唐太宗为焚经台写了一首诗。这首诗的意思很好说。“门径萧萧长绿苔”,门外的两条路长了绿苔。“一回登此一徘徊”,他曾经去看过这两个高台。“青牛谩说函关去”,老子去青牛出了函关,被尹关长留下来写了《老子五千言》、《道德经》,意思是他读了这些书。
后面的道教叫楼观派。老子出去以后,道教为了攻击佛教,还说佛教是老子出了函关之后教化了佛人,然后才出现了佛教,叫《老子化佛经》,那是典型的伪经。“白马亲从印土来”,说了白马驮经的故事。
“确实是非凭烈焰”,谁对谁错要确实它,要靠火来烧这些经。“要分真伪筑高台”。“春风也解嫌狼籍”,春风看到烧的那些东西狼藉一片,就把它吹了。“吹尽当年道教灰”,道教烧毁的书被春风解了风情,一下把它吹散了。
这是唐太宗写的,很多人说这是伪作,唐太宗没写这首诗。不但这首诗是伪作,这个事情在后来被考证时,也被很多人说是假的,但这首诗是佛教书籍里记载的。为什么呢?那时候还没有道教,差不多一百年以后,才有张道陵成立的“五斗米教”,他在四川(成都市大邑县)的鹤鸣山创立了道教,在成都的青城山弘扬道教。
有人会问:“虽然没有道教,但是有修道的道士啊!”那时不确定有六百九十人那么大的群体,而且当时也只是佛教的书籍有记载。所以去考证它是真是假,这也很难说的。在永平十四年的时候,确实没有道教,要等到五十到一百年之后,张道陵才开始成立真正的道教。
大家听到是不是有点沮丧?听故事的人就会沮丧,整天在那里搞真搞假,你就会沮丧。佛教和道教有两次这样的故事。有人问:“这个故事是不是真的?”别沮丧,打得赢是大哥!很多人说这首诗的内容是假的,当时没有道教。
好,这一大段大家都懂了,这是憨山大师去游历时写的一些诗。然后看下面一段:
即随妙师,九月至河东,会山阴王,遂留结冬。时,太守陈公,与妙师及予意甚勤(那时候,太守陈公对妙峰和我十分殷勤),为刻《肇论中吴集解》,予校阅。
什么意思呢?“即随妙师,九月至河东,会山阴王”,九月份跟着妙峰师去了河东,河东王就是山阴王,即山阴那个地方的一个王。“遂留结冬”,山阴王留下他和妙峰在那里过冬。
“时,太守陈公,与妙师及予意甚勤”,当时的太守姓陈,叫“陈公”,对妙峰师和憨山大师非常的殷勤,叫“意甚勤”。
“为刻《肇论中吴集解》,予校阅”,为了刻下《肇论中吴集解》这本书,憨山大师去校对和阅读它。在他们那个时候,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因为那时候写书都是手稿抄出来的,很多时候会抄错,而且散落在这里那里,要把它们集结起来写在一起,经常有这样那样的合论就是此因。
写完了还要校阅,不然经常会写错。包括现在留下来的很多书籍里面,其实都有错字。有人说那是通假字,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通假字呢?因为抄写或回忆的时候想不起来,拿个同音字代替就成了通假,所以一定会有校阅这样的事。这是一种说通假字的来源,至于是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这种文化上的事,我经常都是飞的(飞的就是飘飘忽忽搞不清楚的)。
《肇论》大家应该很熟悉了,就是僧肇所写。我们讲的《维摩诘经》,里面有一个很厉害的注释者就是僧肇,他是鸠摩罗什最著名的一个弟子。我们解释《维摩诘经》的时候,经常会讲《肇论》里说的,“肇曰”如何如何,而僧肇最著名的就是《物不迁论》。
肇论:《肇论》是东晋时期僧肇所撰,南朝梁陈间汇集的僧肇论文。篇名分别为《宗本义》、《物不迁论》、《不真空论》、《般若无知论》、《涅盘无名论》。首篇就本无、实相等名相义理加以概述。余四篇分别论证法无去来无动转;诸法假而不真,故而是空;真谛无相,故般若无知;涅槃无相,故无可言名。
现在都还有这些书籍。《宗本义》这本书,首先什么叫做本无、什么叫做实相,对这些含义进行了概述。
“余四篇分别论证法无去来无动转”,剩下的《物不迁论》、《不真空论》、《般若无知论》、《涅盘无名论》,就用来论证法无去无来无动转,其实就是中观。
“诸法假而不真,故而是空”,所有的现象没有实有性,叫做假,也就是缘起性空。
“真谛无相,故般若无知”,真谛就是究竟的本性,它没有形状。“般若无知”,这里的“无知”是说你没有办法用“知”的方式去知道般若,并不是说般若是傻的意思。般若叫无知无不知,没有我们这种二元性的知。圆满的般若遍知,佛陀的遍知叫做如所有智、尽所有智。对“般若无知”,大家要正确地理解。古人用这些词汇不加详尽的解释,不用白话性的解释,但我们现在的思维习惯都变了,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东西。
“涅槃无相,故无可言名”,涅槃也就是我们的本性,安住本性的时候是没有办法用语言去说的,叫“无可言名”。没有办法说,也没有名相可以去表达它。表达是对另外的人讲,一定要有个共同近似的外境认知来进行表达,才能够对这个东西用一个名相来进行传递概念。
比如我们说:“外面有一辆车。”大家都见过车是什么,头脑里面有车的法相,曾经见到过它的具相,也知道这堆东西的名相叫“车”。当我说起这个名相的时候,大家就会想起这个东西,是因为大家见过这个东西。但如果你们都没有见过车,比如从来没见到过车的农村人。
当然,现在很少有人不认识车了,如果是五六十年代刚刚开始解放的时候,有车开到农村以后,有人问:“这个东西跑得那么快,每年要吃多少草?”这是真实的故事。如果你跟这些人说:“我们有好多车!”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车”这个名相,他听到音频振动的时候,没有它的法相,更没有它的具相,这个名相就没有意义了。
就像你们没有见到涅槃,在跟你们说涅槃的时候,你没有见到具相,那涅槃有意义吗?它只是一个词汇。然后我又通过逻辑、描述,跟你说了一大堆关于“涅槃”的解释,你有了它的法相。但是,由于没有具体的具相和实相,在你头脑里面流转的就是一些概念、词汇,实际上它到底是什么,你还是没有明白。真实的情况无法用语言描述,因为我们对这个东西完全没有相似的共相。如果我们有相似的共相,用“车”这个名相来安立,才对大家成立。
甚至我们经常说的“我”(人我执的我),“我”是什么?我们只是朦胧地把这个身体当成是“我”,如果“身体是我”这个东西成立的话,那身体完了“我”就消失了,对不对?但佛教认为不是如此,死了之后还会轮回,会有新的身体出来,所以“我”不仅仅指的是这个身体。我们就开始用一个所谓的方法,在身体五蕴里面去找“我”,找不到,以此来论证“我”不成立。
实际上“我”这个东西,我们给它的概念,去找这个“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起码要给予我们一个法相。名相已经出来了,把它指成是身体这个具相时被论证是不成立的,因为你死了之后新的身体还会出来。
那么,“我”的法相是什么?独立、唯一、不变,其中人我和法我还有一个差别就是主宰性,这是法理。依据此法理,我们在五蕴里面去找既承担独立、唯一、不变,同时具有主宰性,这四个东西根本找不到,所以起码要具备共同的法相。
而我们都知道每个共同法相的含义,知道什么是独立、唯一。虽然在现实中确实找不到这样的东西,法理也找不到,但是你知道独立、唯一、不变的朦胧概念是什么。要找一个不变的东西,其实是找不到的,但是有相似的不变。比如这个杯子放在这里,前一秒和后一秒的中间没有变,所以我们大概知道不变是什么含义,但这个不变也是不能深究的。
我们大概知道相似的不变,相似的独立、唯一,其实也没有真正的主宰性。这就牵涉到我们的每个念头是因果,还是有主宰性。主宰性称之为“自由意志”,如果没有自由意志(主宰性),它就是纯粹的因果。如果真正有纯粹的因果,那就等于没有因果了,听得懂这句话吗?
当主宰性(人我)失去之后,因果还有意义吗?其实也是有意义的,八地菩萨之后的因果叫因缘性,只是没有人我的主体了。如果没有主体,那造成因果的究竟因是什么呢?这就牵涉到最后一个——法无我。
其实法是没有主宰性的,只有承载性,没有主宰的心也会认知,体会到很多存在与不存在,以及它的运行规律到底是怎么回事。八地菩萨之后就是如此,他没有人我、没有个体感,但有更深层的东西。
这就是“涅槃无相故”,由于没有涅槃的共相,我们就没办法给它一个名称。比如“涅槃”这个名称,也就是两个中文字。我们经常说自心本性,心是什么?他说是“明空双运”,其实就四个字而已,因为没有现量。而很滑稽的是涅槃这个东西的现量是无量,所以我们难以去领会。
《肇论》是一部不朽的著作,后来成为三论宗的重要典籍。这部《论》不仅理论幽深,思想微妙,而且将鸠摩罗什所传龙树学缘起性空的般若思想发挥得淋漓尽致。僧肇(384-414年):
三论宗是哪三论呢?《中论》、《中观四百论》、《十二门论》。当然也会读《肇论》,因为解释中观的《肇论》在当时的中国是非常厉害的。
僧肇从384年到414年,才活了三十岁,这么年轻就过世了,但是他留下的影响非常大。
中国东晋僧人。俗姓张,为鸠摩罗什弟子,被罗什誉为“中华解空第一人”。据《高僧传·卷六》,为京兆(今陕西西安)人。读《维摩经》,欣赏不已,遂出家从鸠摩罗什门下。
《维摩经》里面的很多解释就是僧肇写的。我们学《维摩经》的时候,经常会提到“肇论”——肇怎么说,其实就说他是怎么说的。
“读《维摩经》,欣赏不已,遂出家从鸠摩罗什门下。”鸠摩罗什就不用解释了,他是大翻译家,是过去七佛的大译师,还有很多关于他的神奇故事。在政治高压下,他被迫破戒纳妻,为了向众僧表明自己并非贪恋女色,他在钵中盛满铁针,当着众人的面全部吞下,又像面条一样把它拉出来。他说:若能如我吞得针者,即可蓄娶妻,以此告诫弟子切勿效仿。日本的出家人做不到,所以很多还是娶妻了(开玩笑)!
擅长般若学,曾和道融等讲习鸠摩罗什所译三论(中论、十二门论、百论),人称解空第一。十七岁到凉州寻找西域的精神领袖鸠摩罗什学习,在姑臧(今河西走廊武威市)和长安于鸠摩罗什译场从事译经,评定经论。著有《肇论》等。
鸠摩罗什所译“百论”,我们翻译成《中观四百论》。鸠摩罗什有个译场,当时有三千人和他一起翻译经书,那是很大的规模。在中国历史上,唐朝前后对佛法非常重视,因为佛教进来以后要面对很多东西,和道家都打了很多次架。与统治者有互相的利用和冲突,大的灭佛有四次,小的有很多。为什么?因为佛教的观念和中华民族的传统观念,很多时候是有冲突的。
在印度佛教里面,释迦牟尼佛是剎帝利,属于贵族,供养多得很,所以释迦牟尼佛时的僧人连去耕地都不行。释迦牟尼佛圆寂以后,有一次阿难过路时看到有出家人在耕地,非常感慨,就感叹佛法的太阳西沉了。那时普通人是不能出家的,出家人好多是皇族,所以那时候的供养不成问题。
到了汉地,佛教是外来的宗教,而且汉地往往讲究吃饭要劳动,突然来了一群既不劳动又不服劳役的人,所以得改变。汉地还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而出家人是绝对无后的。所以说灭佛有两个原因:第一,对国家来讲,既不交税,也不服劳役;第二,出家人不生孩子。
古代最重要的资源是什么?人矿(其实现在也是)。你既不生孩子,又不交税、不服劳役,你让统治者怎么弄啊?为了缓解这种状况,百丈出个了清规,在戒律上稍稍有所改变,出家人要开始去种地——“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种地的时候会伤害很多含生,也没办法,为了修行、为了生存下去,还是要做这些事。
所以,佛教到了中国以后做了很多的改变,因为没办法不改变。最早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和统治者较点劲,比如著名的《沙门不敬王者论》,是净土宗的第一位祖师慧远大师写的。即沙门见了王侯不应该行礼,纳税、服劳役这些就更不用了。
大家还记得电影《少林寺》吗?里面的方丈身陷火海,军队来了,他说:“若云有罪,罪不及梵宫;若云当罚,罚不及僧众,老衲愿承担一切”,这就是沙门不敬王侯的原话。那时候我们还可以和政府拼个手腕,但到了宋、明都已经不行了。到宋朝的时候,出家需要度牒,如果出家人无限地扩张,大家都不生孩子、不服劳役,皇帝会感到威胁的。
为什么宋朝被灭佛了?原因是什么?度牒。出家人受到控制,你要出家,朝廷会给你一个度牒。当度牒的数量不多,就不会影响到统治。唐朝时犯了罪可以跑去出家,就不用受罚,同时还不交税(寺庙是不交税的)、不服劳役。说得文雅一点叫做“若云有罪,罪不及梵宫;若云当罚,罚不及僧众”,说得不好听叫做“不怕天下荒,只怕头不光”,这些统治者肯定不干了。
宋朝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当时赵匡胤挺聪明的,他干了一件大事就是重文抑武,解决了诸侯分封,即诸侯过于强大,导致朝政不安的一个局面。统治宗教方面就用了度牒,控制了人数,所以在宋朝还出现了买卖度牒的事。大家看《水浒传》里面鲁智深的度牒,就是金翠莲嫁给了赵员外之后,买下了度牒给鲁智深去五台山出家。
用度牒解决了这些问题,慢慢地,皇权就会大过宗教权。甚至有传说朱元璋到了寺庙里面去问出家人,他应不应该拜佛,方丈马上开始奉承:“您就是活着的佛,佛拜佛就没必要了!”甚至到了清朝,慈禧叫“老佛爷”,就有这种意味在里面。不要认为清朝人不信佛,皇宫信的是藏密的格鲁派,也有皇权和教权的冲突。这是我们的文化造成的。
跟大家讲这些好像没什么用,但是学《憨山大师简介》本来就是聊天型的,大家对我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没什么意见吧?我也假惺惺地问一下,我啰啰嗦嗦的,大家有没有意见?
我有索取之心,希望你回答,而你不回答我,我就不安逸了;我希望你回答我,你回答得让我不满意,我又不安逸了——看我们是不是这样的?如果你实在不想回答,说:“不回答就不回答,谁稀罕!”其实还是不安逸——你是你,我是我,羊子不跟狗搭伙!我们要去观察,这些东西运行的根本是什么?笼统地称之为“个体感”。
好,我知道你们没有意见,不用解释了,我故意这么说一说,不懂那就是不解风情,哈哈!
佛教发展到今天就更是如此,我们家乡的佛教是什么样的情况?我不想说了,大家都明白。我们说环境影响佛教,这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更根本的原因,是我们自己影响了佛教。我们迷信,很多人带着期待、想象进入佛教,不仅仅是期待和想象被破灭,很多人花了很多精力去搞一些根本无用的东西,其实连佛教的基本精神和知识都没有。
当然,假的或者利用佛教乱搞的,真是一波又一波,风起云涌,这才是真正的破坏佛教。有些就是过来说神说怪,撩起你的欲望、期待,而真正的佛法一点都没过来,时间长了你试试看!
我怎么总说丧气的话,说点鼓舞的:“啊,我们是无垢尊贵种!啊,能看见前途一片光明!哇,说得你快飞起来了!”——“砰”地撞到山上了。不要去追求这些大话、空话,实际一点,不要一说不好,马上就是立场有问题。不是如此,要如实,佛教的真正精神在于如实观之、如实得果。
向于《不迁论》“旋岚偃岳”之旨不明(向来我对于《肇论·物不迁论》里“旋岚偃岳”这一段之意旨不明白),切(深深)怀疑久矣。今及之(现在校阅《肇论中吴集解》,读到这一段),犹罔然(仍然恍惚不解)。
“向于《不迁论》”,这是《肇论》中间的一篇文章,实际叫做《物不迁论》。里面有一句话叫做“旋岚偃岳之旨不明”,就是搞不清楚“旋岚偃岳”是什么意思,后面我们会讲什么是“旋岚偃岳”。
“切怀疑久矣”,切就是深深,深深地怀疑它很长时间了。“今及之”,现在校阅《肇论中吴集解》,在里面读到这一段。“犹罔然”,还是没有搞懂,仍然恍惚不解。
至(及至校阅到)“梵志出家,白首而归,邻人见之曰:昔人犹在耶(原来那个梵志还在吗)?
什么意思呢?他一直搞不懂“旋岚偃岳”这一段。我们等下会说,这一段很长,“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野马飘鼓而不动,日月历天而不周”。本来是四句话,他对这四句话的意思一直都不懂,等读到《肇论中吴集解》这篇文章其中的一段,他还是不懂,最后读到“梵志出家”才懂的。
梵志是一个人名,他出家了,等头发白了才回家,他的邻居见到之后说:“原来的那个梵志在哪里呢?”梵志回答:“我还是过去那个梵志,但也不是过去那个梵志了。”
什么意思呢?用佛教里面经常说的一句话“非一非异”,他是过去的梵志,你是过去的你,但也不是你过去的你。他通过这个就明白了“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野马飘鼓而不动,日月历天而不周”。
“旋岚偃岳而常静”中的“旋岚”是什么?指狂风,很大的风,山都会被吹垮。那样的狂风暴雨中间却常静,能理解吗?再动其实是不动的。你马上开始想,说明你肯定不懂!不要说憨山大师不懂,你也不懂。其实单空修得很好的人会懂,更不要说证悟的人了。
“江河竞注而不流”,江河的水一直在流,波涛汹涌,但是却没有流。“野马飘鼓而不动”,“野马”是指尘埃,野马掀起了尘埃,尘埃飞扬的时候却没有动。“日月历天而不周”有很多种解释,就是日月的光能够把整个天下都照亮,它并没有把整个天下都跑一遍,所以叫“周遍”。
“旋岚偃岳”这段论文是:“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野马飘鼓而不动,日月历天而不周。”(译文:猛风吹倒山岳而常静,江河竞相奔注而不流,尘埃飘鼓而不动,日月经巡天空而无升落。)
是什么意思呢?我们从单空和空性来讲是不一样的。旋岚偃岳的时候而常静,是什么东西在看着“旋岚偃岳”?你看着、感受旋岚偃岳是不动的,如果一动的话,等它停止了就看不到旋岚偃岳了,看不到狂风吹动山了,这是单空的修行层面。
如果是空性的修行层面,旋岚偃岳本来就是觉性在那里游舞,觉性再怎么动,不管是旋岚也好,还是山也好,都是它,从空性的角度更不动。动和不动这种说法都是扯的,根本不成立,后面自然就是一样了。
单空修得非常好的时候,我们会诞生一种觉知或者觉照。虽然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没有通达它是什么,但隐隐约约大概会明白它是什么。在此过程中,会面临我们的身体、情绪(这些东西也可以叫做旋岚偃岳)在动,但觉知始终不会丢失,在修行中间的解释就叫做“旋岚偃岳而常静”。
我们现在是吗?我们是小小情绪就翻腾,我们的明力根本就没有回到不动的觉知上,回到了叫单空,这需要训练的。那时憨山大师都不懂,他绝对是真正的大成就者,现在肉身都还在南华寺。连他都会这样,所以你们不用惭愧,继续努力!
后面的“江河竞相奔注而不流”,这个更精彩,撒尿的时候一看,尿流下去,流等于没流。为什么他会引发这样的意象呢?我举一个例子帮助大家理解,你把水龙头打开,水一直在流,流得非常好的时候,看到水像没在动一样,有时候就会这样子。
这是不是他说的“江河竞注而不流”呢?这只是一个比喻,你可能会认为自己懂了,你又上当了。应该像我这样解释,你把“旋岚偃岳”换成“江河竞注”就一样了,后面的“野马飘鼓”、“日月历天”其实都是一个意思。
前面说的“梵志出家”也是一样的,梵志是他本人,还是不是他本人呢?“非一非异”。梵志出家回来以后头发白了,还是过去的人吗?你说不是,那杀了人不犯罪啊?欠了钱可以不还啊?你昨天借的钱,今天已经不是了,那不用还我吗?我挖个坑把你埋了!是不是呢?是!按照道理来讲已经换了,头发也变了,身体也变了,那还是他吗?这是十大哲学的问题之一:忒修斯之船。
其实这些都是哲学问题,那是他还是不是他呢?究竟来说根本就没有他,缘起上来说应该承认是他。这种现象佛教用了一个很专业的名字——“非一非异”,你非梵志,你也非非梵志。如果你说是实有的梵志,那肯定不是的——非一;从缘起上来说,你说没有相续性,那也不对。
这是非常理解性的解释,这种解释对修行来说没有用。从修行来说,他是个虚幻的梵志,具有相续性。你看他是梵志,虽然他有相续性,但他并不真实,这是单空的修行。弄到彻底的层面,他就是佛,根本就不存在,无佛无众生,还有你梵志?志梵都没有,这又是另外一个层面的事。
不要把文字弄得那么复杂,大家都好像不懂,其实没有什么。一个真正的修行人,你说你要读五部大论很难,其实只要你把中观啃透,然后用合理的方法去修就可以了。
网上的师兄们,请记住要去找一个真正的修行人,别跟着那些嘴巴客,他们教不了你多少。你要坚持,克服很多东西去修,修到后来,真正要教你的就是最后那点认知心性。
但大量的时间是你和自己在盘桓、搏斗、辨析、内观,所以一定要去依止真的修行人。名气大的不见得管用,当然也有可能真的很管用,不能绝对。我们总是去追名气大的修行人:第一,你追不上;第二,你追到了也不一定管用。大陆应该找得到一些修行人,大家去找到这些修行人,跟着他闻思修行,实实在在去做这些事不会很难。
如果你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念头、想法当中,那怎么搞得完啊?人的欲望太多了,我们不能一说修行就不犯错误、就没有欲望——Who are you? 你是哪根新鲜萝卜皮啊?每个人都会有这些东西,密勒日巴还杀过人呢,我不相信他是凭着爱心把那些人杀了!
所以你要通过修行慢慢改正,慢慢明白你的自性,这才是佛教徒。而不是你坐第一个晚上,佛陀就出现在左边,坐第二个晚上,本尊就出现在右边,然后好多的钱、好多的女人——那是周星驰在《功夫》里面说的台词。事实并非如此,所以好好地去明白佛法是什么,确实不太容易。
志曰:吾犹昔人,非昔人也”,恍然了悟曰:“信乎!诸法本无去来也。”
他是他过去的人吗?不是。他是他自己吗?不是。其实都不是,从究竟来说,梵志的本质根本是觉性。他是梵志吗?缘起上是。就缘起上来讲,过去的梵志和现在的梵志已经不能说绝对是一个,但你也不得不承认过去的梵志和现在的梵志有相续性,否则因果报应就不成立了。
有因果报应的时候,过去的梵志就是现在的梵志。没有因果报应的时候,梵志根本不成立。那会不会没有因果报应的时候呢?有啊,觉性就没有因果报应。你不能说佛陀还受因果报应,你的心还受因果报应——不是的,心的本性是没有因果报应的,心运动、有相续了才会有因果报应。
切断相续就是切断众流,切断众流之后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你会发现空性、明了空性。你发现什么都是空性叫涵盖乾坤,涵盖乾坤以后怎么办?你想铜身放光啊?不是的,随波逐浪,这叫随缘任运。
你们不要认为是我们经常说的随缘任运,那个叫什么随缘任运?是你在背诵随缘任运。他连以人我为出发点的想法都没有,不是不动,而是随着你动而动,法眼宗说是随顺众生的一种配合。你点火,我就添柴;你举杯,我就倒茶,佛菩萨是众生的仆人就是这么来的。
当然,你不能理解为像普通人那样的主仆关系。这才叫随缘任运:你一努力观修本尊,本尊就出现;你发出离心,障碍就离开;你努力去观心,他就出来见你。最后会发现你就是他,他就是你,那才是真正的佛法。
好了,我们再看下面的内容:
句中之“旋岚偃岳”、“江河竞注”、“野马飘鼓”、“日月历天”,这是表相(世间相)。然而,以诸法实相来看,旋岚、江河、野马和日月根本就不存在(本来无一物),哪里还有什么偃岳、竞注、飘鼓、历天呢?所以说是:常静、不流、不动、不周。(详见《诸法实相》一文)。
“常静、不流、不动、不周”,这个是实相,什么意思呢?这里在解释的时候,动相和动相的本质是分开说的。动相的本质好像是不动,它的表相是动,由于没有证悟,我们会理解为两个东西,实际是一个东西。如果你进入觉性里面,就会发现动的相其实就是你的本相,我们在中观里面称之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我们难以证悟就是以思考的方式去,动和不动是分开的。在动的时候,有一个不动的本相,但本相是什么你不知道。当动和不动形成概念的时候,哪怕你说它是不动的本相,它的本质就是空,在你的头脑里面还是两个东西。甚至你在修行的时候,会把两个东西强行捏在一起,这就是我们经常说的黑白绳子捆在一起。到了最后会发现,这个东西和实相是一样的,它是非思维性的,甚至连觉受性的描述都不对,勉强给它一个词汇,只能叫做“悟”。
真明白的时候,就会发现确实“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旋岚偃岳”是色。“常静”是空,即“色即是空”的意思。“江河竞注”是色,“不流”是空。用这样的方法一说,大家一下就懂了。说名词你当然懂了,但用到现实当中你又不懂,原因是你没有真懂这些名词,那需要经过修行,深深地明了才行。
“明了”,就是对那个明非常非常的明,完全的了觉了这个明,才叫做明了。我们有“明”,但是我们不“了”,我们总是用具相去看、去听。对明的本体,我们其实是不明白、不通达,属于“明没了”,叫做“不得了”。“哎呀,不得了啊”——是的,我们现在身处轮回,就是“不得了”,所以苦难无边、永无尽头!
旋岚:又云毗岚,译曰:大猛风。这是劫灾时之大猛风。劫灾:坏劫末期所起的火、水、风三灾,此三灾荡尽整个世界。旋岚偃岳:劫灾时之大猛风吹倒须弥山。野马:喻指尘埃。此言青春之时,阳气发动,遥望湖泽草野之中的尘埃,犹如奔马,故谓之“野马”。
“野马”也有说是跑马,古代的时候都是灰地,野马跑起来有灰尘,也有这样的解释。
诸法本无去来也:诸法是幻象,就实而言,根本就不存在,哪里会有来去呢?
从概念上很容易懂它的本相,但它的本相是什么呢?很难理解,实际是理解不了的,但是可以体会。你勉强理解就算认同了,你认同了这种见解,从逻辑上好像说得过去。但真正的体会不是理解,真正明了了以后,它就是那样子的。
你问他为什么,他甚至说不出来:“就这样的,我没撒谎!”“为什么?你拿个公式出来嘛!数学模型在哪里?你重复给我看嘛!”做不到的,只能各别自证,这就是佛法难以让普通人一下就进去实现的原因。
好,我们再看下面。前面是说恍然了悟曰:“信乎!诸法本无去来也。”看到了这句话,憨山大师对“旋岚偃岳”这一段好像明白了一点。
即下禅床礼佛,则无起动相,揭帘立阶前,忽风吹庭树,飞叶满空,则了无动相。曰:“此旋岚偃岳而常静也。”至后,出遗(小便),则了无流相,曰:“此江河竟注而不流也。”于是生来死去之疑,从此冰释(证不二相)。
“即下禅床礼佛”,明白了之后,就会跳下禅床去拜佛。其实很多修行人都会有这种习惯,猛然明白的时候心里会很激动,甚至狂喜,还有悲哀之情,然后会去拜佛。
“则无起动相”,他下禅床的时候,感觉不到那种起动相。其实不是没有起动相,如果真无起动相,他怎么会说“则无起动相”呢?如果你有修行,就知道他的状况是怎么样的。他是起来以后,心在觉知里面,那个觉知有可能是单空,也有可能是真正的觉性。觉知里面包含了这种起动相,因为明力集中在单空或者觉性里面,起动相就是觉知或者单空,所以他会说“无起动相”。
他能感觉到生起的起动相,如果完全没有起动相这样的认知,他怎么走到那里去磕头的?听得懂吗?“则无起动相”是这样的意思,所以他会爬起来礼佛。单空修得很好就会如此,这个状况根本就不神秘。当然有深有浅,可能憨山大师那个状况很深。
揭帘立阶前,忽风吹庭树,飞叶满空,则了无动相。曰:“此旋岚偃岳而常静也。”掀开门帘站到台阶前,他看到风吹庭院中的树,飞叶满空,但还是没有了动相。其实心是不受影响的,心像镜子一样笼罩这些东西。我们不会如此,“哇,好大的风啊”,一下就开始躲,然后说“凄风苦雨”,或者是“哇,好有趣啊”,这是心开始动。
他不是如此,而是处在一种动相里面,其实这是修行不究竟的表现,哪有什么动相、不动相。他是真正的成就者,但更深一层的成就者可能开始扫落叶去了,或者喝茶去。渴了就喝茶,落叶满空,落到地上脏就扫了它,这也是一种境界。
你不能看表相,要直视内在,此时他处于你在动(落叶在动),但觉知力却根本不随你而动,还在觉照上,落叶是不是觉照本身,那还不一定。觉照和落叶可能还是两个东西,也可能是一个东西,这就不一定了,因为他这里没解释,有可能是的,也可能不是的。
无论如何,这种表达是修证中的一个表现,而且照见五蕴皆空的时间会特别长。照见落叶皆空的意思是我不会跟着你跑了,我的力量主要在觉知上。这是一种勉强的说法,大家不要太当真了。你去做的时候,就会发现中间还有好多东西,用语言很难描述,说好多东西但好像也没有什么东西。
那个时候他就说“了无动相”,什么叫做“了无动相”?明明看到落叶满空,就已经是动相了,为什么会说“了无动相”?当然,你用概念解释它就是空性的——这是扯淡!其实是在动的时候,你的明力根本不在这上面,在明知、明照、明觉上面,而且你发现自己不会随着它动。
这还是落叶,如果你的觉知在很透彻和全面的时候,连身体都是这样子。你不是解脱了吗?当身体和一切都没了,只剩觉照的时候叫什么?孤明炯炯,万象丛中独露身。这个时候你要确定肯定它,而且不是一种意识或者状态,是真正的智慧。这个东西必须要自肯,“唯人自肯乃方亲”才是真的。
以前我们要拼命去找这些东西,这是不对的,觉知朝外了——“昔时谬向途中觅”。但是我们现在去找心,会找不到的——“今日看来火里冰”。师兄们懂了吗?“万象之中独露身,唯人自肯乃方亲,昔时谬向途中觅,今日看来火里冰”,说的就是这么一个东西。
大家不要听到这些就说:“我懂了、懂了!”你不懂的,你连自己的情绪、怀疑都搞不掂,你还说懂?很多时候人轻浮就会这样子。即使你懂了,会做这么一点点,连屁都不是!因为执著太深了!当你晚上睡不着觉,当你被情绪折腾,孤独、欲望、憎恨、遗憾,那个遥远的她,还有近处的我,那时候“唯人自肯乃方亲”,你亲个什么呀!落叶满空不动,情绪不停地动。
其实修行不是非常复杂的事,但是需要真的意志力,这个意志力在佛教里面叫什么?取了个很冠冕堂皇的名字,叫“资粮”。大家要实实在在去玩这些东西,要去做。任何事情没有像佛教那样真的,正因为我们的荒唐、痛苦、徘徊、彷徨、不信、犹豫,佛教才真,为什么?这些都在你心里面发生。
谁在怀疑?你在怀疑,那个好真,能不真吗?你不会,是“你”不会嘛,什么在不会?那个东西真吧?不然你怎么不会、怎么怀疑的?你恨、你贪,那个东西好真呐,没见到石头贪?那个东西最真了,让它独立出来,照破山河万朵,搞定!这是一个很长久的工程,但是你做得到,如果你不去做,那就没办法。你要克服很多的痛苦、惶惑,所以飞叶满空,则了无动相。曰:“此旋岚偃岳而常静也”。
至后,出遗(小便),则了无流相,曰:“此江河竟注而不流也。”憨山大师怎么能这样呢?如此严肃的事说这个?——我们的道德卫士又上去了!憨山大师因为拉尿而证悟了,不正经!这是男性拉尿的时候,“倏”一下就出去了,女性体会不到。出去的时候,觉知根本不随它而动,此时他已经明了觉知了。
我现在说“觉知”这个词汇,什么叫“觉知”啊?觉知要去培训,单空前期的夺色就是培养觉知。结果你用觉知去建立一个境界,那还是觉知吗?然后你说证悟了?那个觉知建立一个境界证悟了,就会把你的很多欲望、情绪暂时压住,等到压不住的时候就会放出来,那是决堤的洪水、挡不住的瀑布。
就像我们开玩笑说:“凡夫俗士的情爱是小狗,隐士遁士的情爱是猛兽狮子。”原话是印度诗人泰戈尔的一句诗,但是被我们的小视频用烂了。其实他说的是对的,普通人谈恋爱,就算失败了也很正常,绝对不会可歌可泣。恰好是这些修行人,他一直压,压到一定时候冒出来,不要冒出来就说自己可歌可泣,不是的,有时候冒出来匪夷所思,看到谁都会爱的。
在军营里面,班长、排长、连长喊:“立正,向右看!”发现大家都没向右看,全部往左看,为什么呢?一个村姑过来了,大家头就转过去了。
住十年监狱在里面压抑了很久,出来以后看到母猪都是双眼皮。你不要认为凡夫的爱情就像电影上演的那样,聂小倩出来了还是漂亮鬼,不一定的。这些东西会折磨我们,但正好给我机会去修啊,终究有一天,我们能摆脱这些东西。如果总是沉浸在一些想象里面,真的不行,
他说“则了无动相”,然后“此江河竞注而不流也”,其实他对自己的觉知已经有领受了。
“于是生来死去之疑,从此冰释。”他的这个证悟就不仅仅是单空,他明白了觉知、觉照是什么。明白了之后,他知道生和死是怎么回事,但此时他是否已经超越了生死呢?不是的,他只是对它的怀疑没有了,超越生死要修到初地菩萨才行。
乃有偈曰:“死生昼夜,水流花谢,今日乃知,鼻孔向下(从来如此,没有变过。梵源琮禅师云:‘从来鼻孔向下垂。’《五灯全书》)。”
他写的这首偈,以前我曾跟大家讲过,这是本来如是的意思。其实我们的觉性本来就是没有生死的,觉性在觉照的时候,你明白这是觉性,那这个觉照就是觉性。觉性在觉照的时候,你要认为它是觉照,这个觉性就变成了觉照。听得懂这个绕口令吗?照是错的,不是照本身是错的,是你照的时候不明白本性,就随照失宗,所以一定要明白照的本质是什么——觉性。
一明白之后,本身就是没有生死的,生死就是“旋岚偃岳”,就是“江河竞注”,就是“野马飘鼓”,就是“日月历天”。但本质根本就是什么都没有,不是断灭,有一个觉性在,那个东西没有生死,安住于此就超越生死了。
“安住”是什么意思?如果我们真的明白觉性,本身就是安住的,因为他要自明。他不会以二元的方式去看到觉性,那是没办法的,所以叫“皈依”。一定要用一个“皈”字,即回去,是自明的状态——我用了“状态”这个词,这样很容易引起误会,它是自明的一种智慧,那个时候本来就是没有生死的。
我们去想象它是个状态就错了,它不是个状态。有人问:“那它是什么?”——“它就是生死!”如果他不懂,就这样来回答你,那就是口头禅,他是个王八蛋或者王八婆。不能这样,你要亲自去证悟它。
要怎么证悟啊?我们讲过好多,出离心、菩提心、单空修行,密宗再加上上师瑜伽、大圆满、大手印,就是这些,那还有什么嘛?“当当当当当,跨过鸭绿江”——不用跨过鸭绿江,跨过生死河,那样你就证悟了。
一直这么去做,做到以后,你会发现本来生死就是这样的。鼻孔朝下,尼姑是女人做的,一派现成,举手投足满目皆是,说的都是这个意思。话好说,在禅宗里面弄得那么奇妙,不明觉厉而已。但是明了它也厉,你得去追那个东西。
再往下看,今天已经过了时间,我们再讲一段就下课。
明日,妙师相见,喜曰:“师何所得耶?”予曰:“夜来见河边两个铁牛(喻对立之二边:有与无、来与去、动与静、增与减、垢与净、生与灭,等等)相斗,入水中去也(对立二边俱泯),至今绝消息(如今再无消息,入不二法门)。”师笑曰:“且喜有住山本钱矣。”
修证了以后,人的气象就出来了。第二天与妙峰相见的时候,妙峰就问他:“师何所得耶?”你这个样子,肯定证悟了个什么?你有什么证悟?
“两个铁牛”是指两个对立的东西,有无、动静、增减、垢净等等。“入水中去也”就是消融了,即大慧宗杲说的“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意旨如何”,也就是铁牛入水的意思。
还有龙山和尚说“两头泥牛斗入海,直到如今无消息”,“两头泥牛”就是有和无。最粗大的、没有出离心的阶段就是对错是非,到了法无我求证悟的时候,对错是非早就扔一边了,就会说证悟的是有还是无,开始体受有无。
明明白白地知道觉性的时候,没有有无,“有无”这两个词汇根本套不上去,或者有无那些感受也套不上去,这就叫做双遣有无。“遣”是遣除的意思,就是你的认知里面已经没有有无这种斗争了,这就叫做“两头泥牛斗入海,直到如今无消息”。
他说“两头铁牛相斗”,即有无相斗,“入水中去也,至今绝消息”,实际上是说他已经明了了觉性无“有无”,即明了了觉性。
师笑曰:“且喜有住山本钱矣。”说他可以去住山了,这就是我们说的“不破初参不闭关,不破重关不住山”。还有很多关于三关的说法。
我们的念头分为三大类。第一类是最粗大的念头。第二类是稍微细一点的念头,也就是修行的念头,比如单空、念佛,这些就叫做细念。我们用细念,以一念代万念来排开粗的念头。最粗大的无念,就是把最粗大的念头排开,然后连细念也排开。排开粗念就是初关;排开细念就是修行的念头都没有了,叫做重关,这是一种说法。
第三类是微细的念头,指最微细、最小的念头,阿赖耶识里面叫微细流注。很早之前我给大家讲唯识的时候,讲过阿赖耶识里面的微细流注,那个也被排开了,所有的种子都没了(种子一定以念头的方式出现),这就叫做禅宗的过了牢关。
三关有很多种说法,大家不要太过去计较,但是我说的三个念头的说法,大家可以记一记。任何其他的念头,在修证中间都属于粗念,修行的念头叫做细念。
细念排开之后,意识完全停止了,在定里面其实还有非常细微的念头。阿赖耶识里面有五个心所,其中也有念的。那个东西也消失了,我们就可以见性,“且喜有住山本钱”。
但这个见性能见到什么样的程度呢?其实还要修行,所以有各种各样的说法。还有黄龙三关等的说法,大家不要用很多的心思去搞禅宗这些词汇,你只要把真正的中观修好了,这些东西像读小人书。
当然也不一定,如果没有一定的文化知识,你读起来也会很困难。古文拗口得不得了,同一个字的意思和现在都不一样了,所以不用去搞这些,我们要瞄准它的意义去修行就可以了。
今天讲得有点慢,就讲到这里了,大家听得懂吗?
“三间茅屋从来住,一道神光万境闲。莫作是非来辨我,浮世穿凿不相关。”是哪三间茅屋啊?身、口、意。他都不好好说,一定要说三间茅屋。“一道神光万境闲”,那道神光是什么?就是明觉。明觉出来的时候,万境就休闲了,不跟它跑了,知道它不成立,万法空相。那个时候哪有什么是非啊?“莫作是非来辨我”,或者来跟我辩也是一样的,没有什么人我和法我。“浮世穿凿不相关”,此时跟我们生命的生生死死、相互交集没什么关系。
“万象丛中独露身”,什么是独露身啊?敲板“啪”地一声,这就是独露身,独吗?不独吗?响了又停了,我又在问独和不独,你一直都知道,那个独不独?肯定独,他跟什么东西都不在一起,不与万法为侣,但他知道万物。如果要跟任何东西在一起,就没有下一个了。
还不懂啊?你说:“好像是哦!”这绝对不管用。回去修单空、发菩提心、修上师瑜伽,修得哈戳戳的,以后慢慢就懂了,真能懂的!
这与概念的、意识性的、判定性的懂是不同的,连那种心态都不行,更不要说觉性。今天我跟师兄们在一起讨论心态的时候,很多人知道慈悲是怎么回事,知道某种嫉妒或者恐惧是怎么回事。他们概念都知道,读过这些书、看过很多电影,就会明白这些,但是他不会有这种心态,心态要慢慢培养。
你概念地知道慈悲,你就有慈悲的心态吗?没有,你不知道真慈悲的心是怎么样的,所以要去培养真慈悲的心。连慈悲都这样子,更何况觉性!慈悲还有对境,还有相似的东西可以模仿。比如说话的语气很慢,脸上很庄严,看到人脸色很温和,别人没钱就给点等等。慈悲还有相应的东西,但是觉性找不到相应的东西,所以我们一定要去修。
今天就讲到这里,我们开始回向,下个礼拜继续学习。
【注:文稿内容未经讲授者本人审核校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