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禅宗三关
又法眼禅师诗偈,说修行曲折:“理极忘情谓,如何有喻齐。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果熟兼猿重,山长似路迷。举头残照在,元是住居西。”
笔者按:说观心到极致,就无法用任何比喻来形容了。其心如冬夜寒霜的冷月一般清寂,但内外缘动,夜月就落到了一个具体的对境(前溪)上了,虽言千江有水千江月,但似乎成熟的见地,却因为心猿频动而显得路途遥远且迷茫彷徨。但若举头凝望,虽残照清然,不移朗月居何方?
此诗偈所说,像极了我等修行时的状况,无论是单空的修行,还是初悟后的修行。
另外,禅宗三关之见地,还能成为抉择闭关修行等具体方式的参照:明心见性为破初关,依之可入闭关房;透过部分遍计我执为破重关,表现为身心无豫,可入深山;透过部分遍计法执为破牢关,表现心、身、境一如可安住于法性定。应回归尘世以摄受众生。故禅宗修行人有:“不破初关不入关,不破重关不进山。”的说法。也有说:“不破本参不住山,不破重关不闭关”的,但这些说法的不一致,基本上都是因为没有将“闭关”、“进山”、“初关”、“重关”……等等名相之内涵,达成“极成共许”的原因。
综上所述,禅宗三关,说的只是见地,而非完全具备果地相应的功德。故初悟者还需依见地修行,达成相应修量。但已经圆满见地者,持续修行,亦能快速消除执着,迅捷展现功德,从而即身成佛,超胜于普通法门需三大阿僧祇劫才能修至佛位。
虽有上述种种说法,但大家不可照本宣科,刻舟求剑,呆板依循。因禅门深幽险峻,境界玄妙,兼之修行人根器各别,法门不同,境遇差异。故当因时、因地、因人、因事而灵活领会处置,方不昧禅宗宗旨之高远玄妙。
禅宗以见地为则,诸多公案与经论所说如下:
如沩山问仰山:“涅槃经四十卷,多少是佛说,多少是魔说?”仰曰:“总是魔说。”沩曰:“以后无人奈子何。”仰曰:“慧寂即一期之事,行履在什么处?”沩曰:“只贵子眼正,不说子行履。”
《中观四百论》中云:“宁毁犯尸罗,不损坏正见,尸罗生善趣,正见得涅槃。”于见解如此,于见地亦如此。
《金刚经》云:“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无为法是见地,而境界和果位的差别属于修量。
《楞严经》所说:“理则顿悟,乘悟并销。事非顿除,因次第尽。”
《宝性论》中云:“自性住与彼转依,彼功德及成就义,如来智慧之境界,四处如上已宣说。于彼具慧信解有,力及具足诸功德,成就速疾能获得,善逝果位之缘分。”
圆悟克勤关于修行程度的一个公案:
时张无尽寓荆南,以道学自居,少见推许。师舣舟谒之,剧谈华严旨要。曰:“华严现量境界,理事全真,初无假法。所以即一而万,了万为一。一复一,万复万,浩然莫穷。心佛众生,一二无差别。卷舒自在,无碍圆融。此虽极则,终是无风匝匝之波。”公于是不觉促榻。师遂问曰:“到此与祖师西来意,为同为别?”公曰:“同矣。”师曰:“且得没交涉。”公色为之愠。师曰:“不见云门道,山河大地,无丝毫过患,犹是转句。直得不见一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向上全提时节。彼德山、临济,岂非全提乎?”公乃首肯。翌日复举“事法界、理法界、至理事无碍法界。”师又问:“此可说禅乎?”公曰:“正好说禅也。”师笑曰:“不然。正是法界量里在。盖法界量未灭,若到事事无碍法界,法界量灭,始好说禅。如何是佛?干屎橛。如何是佛?麻三斤。是故真净偈曰:‘事事无碍,如意自在。手把猪头,口诵净戒。趁出淫坊,未还酒债。十字街头,解开布袋。’”公曰:“美哉之论,岂易得闻乎!”
有学人评介:
“山河大地无丝毫过患”,乃初关境界。俱生我执已破,方能目中之山河大地无纤毫过患,故云。“转句”,转者,转身也,转生死向涅槃之谓。“不见一色”,乃重关境界。已证万法唯心之空性,所谓“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故云。“半提”,意指还不是最究竟、最圆满的证悟。“向上全提时节”,乃末后牢关境界。从空起用,圆修六度,悟无悟迹,归无所得,故云。
纵观圆悟克勤禅师的开示,我们可以从中总结出,从功夫上来讲,宗门之修证,一般来说会经历四个阶次:一是悟前,先依止本分宗师,建立圆顿的见地和信心,并以此为指导,在日用中踏实地做休去歇去的功夫,断除一切烦恼习气、二边执著,令功夫纯熟成片,趋于“事无碍”。二是开悟,指破除俱生我执,见到自己的本来面目、踏着本地风光,与“理无碍”相应。三是悟后起修,指以无漏智慧,净除无始劫以来的烦恼习气和二边知见,行一切善法,破除俱生法执,与“理事无碍”相应。四是向上一路,扫除凡情圣解,归无所得,与“事事无碍”相应。
这四个阶次中的后三个阶次,正是人们常说的“禅宗三关”。
笔者按:上面的说法,依然需要对相应的教理体系和名相进行“极成共许”,方能清晰了知其含义。
按修行中观和大圆满法门中,纯从色境的变化来看:对话中所说“山河大地无丝毫过患”,为外境如梦如幻的境界,此可为下自续之单空境界。“不见一色”为上自续境界,亦是单空。“向上全提时节”,方为明了心性,踏入初关。但公案中只是外境的描述,如果从见地的角度去看,外境如梦如幻时,就可以开悟破初关,“不见一色”时,可以是破重关,“向上全提时节”就是“破生死牢关”了。
见地和外在境界不必死死对应,可见一斑。
公案后面所说的“四无碍”,从见地的角度去看,和禅宗三关对应,在结合天台教理以及中观系统教理来看,也是可以的。但和前面所说一样,需明白所说的“破俱生我执”、“破俱生法执”中的“破”字,不是已经破除了的意思,而是见地清晰了如何快速破除执着的意思。
禅宗历史上还有许多其他关于三关的说法,有的太过古奥晦涩,有的内涵或简略或繁复,不类我等所需,故不必冗叙,兹摘引两例如下:
戏论三关:当面关、山海关、雁门关。
当面关;宠辱不惊,毁誉由他。当面照住一念心,不随境转! 山海关;爱欲是海,嗔怒为山。断爱欲出生死苦海,去嗔火破尽须弥山! 雁门关;雁鸟飞过,空不留痕。笔者按:此三关想说禅宗修行离执的情况。
楞严三观:佛祖统纪十慈云传曰:“慈云法师遵式居天竺日,有贵宦注楞严,求师印可。师烹烈焰谓之曰:合下留心佛法,诚为希有。今先申三问,若答之契理,当为流通。若其不合,当付此火。宦许之。师曰:真精妙元性净明心,不知如何注释?三四四三宛转十二,流变三叠,一十百千,为是何义?二十五圣所证圆通,既云实无优劣,文殊何独得取观音?其人罔措。师即举付火中。于是楞严三关自兹而出。”
笔者按:此三关想说的是1、根本觉性;2、缘起现象;3、圆通方法。
大圆满关于见地和修行次第的比喻:
暂时修道中的两个阶段是“喻双运”与“义双运”。“喻双运”是以相似比量方式领受大清净与大光明双运的智慧,这是加行道时的境界,“义双运”是以“喻双运”修行究竟后,现量见到大清净与大光明双运的智慧自相,这是见道时的境界。这两者可以分别用“画月、水月、天月”来作比喻,画月、水月、天月形象上一致,但画月只是一种相似的影像,水月是月亮的真正影像,天月则是月亮的真实自相(有的旧密宗把画月比作凡夫,水月比作见道的圣者,天月比作佛智)。全知麦彭仁波切在这里把画月、水月都比作加行道,因为画月、水月都是月亮的一种相似影像,而加行道正是以“喻双运”的比量衡量方式进行修行,天月则是见道,因为见道真正见到了诸法义双运的实相,如同见到了天上真实的月亮。
有些新密宗的注疏把画月比作资粮道,水月代表加行道,天月代表见道,因为在资粮道中修生起次第,生起次第究竟也就意味着资粮道圆满而进入加行道,加行道则修圆满次第。关于这点,全知麦彭仁波切在《大幻化网总说光明藏论》中作了抉择,认为不可以如是一概而论,因为根机的差异,有仅修生起次第而产生喻双运的加行道智慧,也有久修圆满次第而未产生喻双运智慧而仍停留于资粮道。并且全知麦彭仁波切根据续部及《现观庄严论》、《经观庄严论》指出:相续中产生了世俗菩提心后进入资粮道,产生喻双运的智慧后则进入加行道。
画月与水月之所以都属于加行道的境界,因为加行道中有暖位、顶位、忍位与胜法位四个阶段,前二位是相似喻智,如见画月,后二位是真实喻智,如见水月。
暖位表明离见道已很近,见道比喻成火,就象离火很近时会感到温暖一样,把自相续中生起了见道的前兆——能诠喻智时的阶段称为暖位,就象已见到了画月中的月亮一样。修行继续增上,到虽然未能完全不造恶业,但已能造作最殊胜的有漏世间善法时称为顶位,到对无生的大空性能真实安忍,了知安住于无生大空性中是最了义的修法时便称为忍位。就象又见到了水中月亮,对月亮的圆形、洁白已有了前所未有的特殊领受。最后到了世间道最殊胜究竟处,并能极快、自然地引出如见到真正天月一般的圣道时便称为胜法位。——摘录于益西彭措堪布《定解宝灯论· 新月释》
笔者按:上述“纸月、水月、真月”的说法,是以加行道果地功德来契入见地。但亦有从资粮道即开始契入见地的“纸月、水月、真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