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为何是真的》
第一章 三观:真的那么重要吗?
第五节 世界观跟我们的苦乐有何关系?
在这一节中,我们来探讨一下不同世界观如何看待并处理人生的苦与乐。通过对比各种世界观的特点与影响,我们将思考:到底哪种世界观更究竟?我们又该如何应对生命的苦与乐?
1.唯物主义对我们生命的影响是什么
世界观对我们的影响之大,很多人可能并不知道或不曾察觉。
以唯物主义的世界观为例:它认为物质是世界的本原,而精神不过是物质运动的产物。在这种观念下,当肉体这个物质载体消逝,精神也随之湮灭,所谓的“人死如灯灭”。这种生命观,在佛法里称为“断灭论”。
在这样的世界观与生命观的指引下,我们会有什么样的价值观呢?或者说,我们会觉得做什么才是有价值的呢?具体的答案可能千奇百怪,但总结起来,无外乎是两种,一是要追求“活着”,二是追求现世尽可能“活好”,尽可能地追求快乐,以及消灭痛苦。
人死如灯灭?
生命的起源与终结,在唯物主义的视角下有着明确的解释:在父母相遇之前,我们并不存在。生命始于一个微小的受精卵,这是精子与卵子的结合,经过胚胎发育,吸收营养,逐渐成长。十月怀胎,时机成熟,我们降生人世。
成长、成熟、繁衍,这是生命的必经之路。我们长大成人,寻找伴侣,延续后代。而后渐渐老去,最终化作一抔尘土。生命的轨迹便是如此:从父母而来,归于尘土。除了后代的延续,我们留下的,不过是一堆骨灰。
在这种生命观下,其实经典的“保安三问”很容易回答:你从哪里来?——父精母血。你要到哪里去?——棺材或骨灰盒。你要做什么?——活着,以及尽可能活得好。
按照目前相对主流的说法,从宏观来看,我们是从类人猿进化而来,是无机物质逐步演化而来的产物。从微观来看,我们源于父母的偶然结合,经历数十载光阴,最终归于尘土。在这有限的生命历程中,我们所追求的不外乎是获得快乐、消除痛苦。这就是唯物主义世界观下的生命观与价值观。
人们追求的目标可能各不相同:有人想要权力触及全球,有人渴望财富遍及寰宇,有人追求平淡的舒适,有人只想要一些小确幸。这些追求可以体现为不同的事业、主义与理念,但本质上都是为了获得快乐。当快乐无法获得,痛苦难以承受时,便要去消除痛苦。
消除痛苦的方式各种各样,大体也可以归结为两类:一是如果别人影响我的快乐,我就跟他博弈,我就提升自己的能力去争取,去跟他斗,甚至消灭对方;如果我自己生命经历太痛苦,就逃避,不堪重负时甚至可能会选择自杀,以为死后就可以一了百了。
在追求幸福的过程中,人们会做出各种选择。这些选择反映在思想层面上,就形成了不同的价值观。我们寻求快乐的途径多种多样:家庭的温暖、爱情的甜蜜、物质的享受、事业的成就……也会有些人误入歧途,以消极或危险的方式去争取快乐或试图逃避痛苦。
具体有哪些价值取舍,马斯洛的需求理论帮我们总结得很好了。我们先来看看。
马斯洛需求理论
著名美国心理学家马斯洛提出的需求层次理论,最初包含五个层次,后来扩展为六个层次。这个需求理论,基本上可以囊括我们绝大部分人在人世间想追求的东西。
马斯洛提出的五大需求为: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自我实现需求,后来又增添了超自我实现需求。
第一个是生理需求,最基础的生理需求与我们的日常生存息息相关——衣食住行等基本生存条件。
当人们感叹"生活不易"时,往往指的就是满足这些基本生理需求的艰辛。为了维持生存,我们必须不断工作、赚取收入。有趣的是,即便财富积累已经远超基本生存所需,许多人仍会陷入永无止境的追求之中。
第二个是安全的需求。即使你衣食无忧,但是如果你生活的环境每天都危机四伏的话,你肯定不会觉得生活幸福。安全需求体现在生活的各个层面。从物质角度看,人们本能地规避自然灾害的威胁;从人文环境而言,战乱动荡之地往往令人望而生畏;从财务安全来看,人们仍会为通货膨胀、电子诈骗等潜在威胁而忧心忡忡;在日常生活中,普通人的安全焦虑也无处不在,例如家长们对孩子上学安全的担忧,不得不一路陪护。可见,安全不仅是基本需求,更是人们奋斗的重要动力。
第三个是社交需求。人类作为群居动物,注定无法在完全孤立的环境中生存。设想一个极端场景:一个人被剥夺手机等通讯工具,被关在一个光线昏暗、墙上布满扰人图案的密闭空间里,仅维持基本生存条件。两三周后,这个人可能就疯了。
这是因为人类天生需要交流互动。当我们思绪翻涌、情绪起伏时,都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需要一面映照内心的镜子。长期隔离的人往往会自言自语,这正是社交需求无法抑制的表现。若这种需求长期得不到满足,可能导致自闭症等严重心理问题,使人深陷于与外界隔绝的孤岛之中。所以,很多人有旅游的需求,要去看看不同的风景和人物,向往诗和远方。
有人可能会说:"现在不是有很多宅男宅女吗?"但请注意,他们通过网络游戏等虚拟方式仍在进行某种形式的社交互动,只是规避了面对面的交往。社交的本质是通过与外界的互动来调节心理状态,既是一种自我认知的校正,也是寻求认同的过程。
这一点在社交媒体上表现得尤为明显。有人孜孜不倦地在社交平台发布内容,渴望获得点赞。虽然部分人带着商业目的追求流量,忙着流量变现,但更多人只是单纯地期待得到认可。这看似浅薄,实则折射出人类根深蒂固的社交需求。
其实这些需求很多时候是相互交织在一起的,并不互斥。比如在社交过程中,人们也会有尊重需求。它不仅包含了获得认可的渴望,更暗含着对安全感的追求:当他人表达尊重时,我们不仅感受到价值认同,还预期着潜在的互助关系。
当安全需求得到满足,价值获得认可时,尊重的需求似乎就更凸显了。这种需求的表现往往因场合而异,十分耐人寻味。譬如,在自己熟悉的行业圈子里,一个人可能意气风发,谈笑自若。然而,一旦置身陌生环境,这种自信可能瞬间消退。有趣的是,那些在商界呼风唤雨的企业家,在政务场合中可能判若两人——面对各级官员时,昔日的风云人物也会变得谨小慎微,满面谄笑,俨然判若两人。这种反差恰恰折射出尊重需求与社会地位、场域关系的微妙联系。
随着个人成就的提升,人们往往会经历一个有趣的转变:从渴求外界认可到更加注重自我认同。这种转变标志着向更高层次需求的跨越——自我实现需求。当一个人能够设定目标并付诸实践,将理想变为现实时,这种源自内心的成就感往往比外界的认可更具意义(当然也离不开外界)。
当基本需求得到满足后,人往往会追求更高层次的理想。这种理想是流动的、递进的:当物质匮乏时,追求财富;财富积累后,又转而追求其他。比如有一些企业家在商场叱咤风云后,不满足于单纯的商业成就,开始追求社会影响力——频繁的公开演讲、做跨界尝试等。这种不断自我突破的过程,就像一座不断升高的塔,然而塔越高,风险越大。无论是外部环境的变化,还是内在业力的作用,都可能导致这座高塔的倾覆,这似乎是一种必然的宿命。清代孔尚任的《桃花扇》中也唱到:"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自我实现的过程往往伴随着痛苦,因为人们不断提高对自己的要求,设定更高的目标:有人立志成为总统,有人追求科学成就,有人追求万众瞩目,这些都是自我实现需求的具体表现。然而,当这种追求达到极致时,就涉及到了马斯洛理论后来增添的"超自我实现需求"。
有趣的是,对于超自我实现的定义,即便马斯洛本人也难以给出明确解释。只有佛法的"无我"境界,才真正触及到了这个层面的本质。西方心理学用"巅峰体验"来描述这种状态——当人完全投入某项活动时,会达到一种忘我的境界,体验到特殊的喜悦和自在。
然而,这种所谓的巅峰体验是否就是真正的超自我实现?事实上,这种状态相对容易达到:比如在长跑中因缺氧而产生的特殊感受。但这种体验显然无法持续,若强行追求,甚至可能危及生命。这正说明了它与真正的超自我实现之间存在本质区别。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些成功人士热衷于登山、极限运动等充满挑战的活动。高海拔环境的缺氧状态,会让人暂时摆脱思虑和情绪的困扰,达到某种身心安泰的状态。当然,这需要内心没有重大困扰,否则连基本的挑战都难以完成。这种现象在西方富人群体中尤为普遍,他们通过各种极限运动来追求刺激体验。同时,也有一些人天生对世俗成就淡然处之,而是通过攀岩或艺术活动来追求忘我状态。
马斯洛所说的"超自我实现"始终停留在模糊的理论层面,而在佛法的智慧中,这个概念却有着明确的指向——"无我"的修行。心理学家所描述的"巅峰体验",实际上只是类似“动中禅”中短暂的定境,一种思维暂时归寂、仿佛身心合一的状态,远未触及真正的"无我"境界。
有人将事业巅峰时的成就感误认为是"超自我实现"。比如,一位歌手在万众欢呼中陶醉于观众的掌声,认为这就是最高境界。然而,这不过是自我意识的极度膨胀,自我价值感的暂时满足,殊不知此情此景也会转眼成空。修行者面对掌声喝彩,会视之为如梦幻泡影,因为他们有更本质更底层的快乐之源。
马斯洛归纳的六种需求中,前五种较为明晰,最后一种"超自我实现"可以暂且搁置。这五种需求有一个共同特征:都指向外在世界。生理需求需要外界供给,安全需求需要外部构建,社交需求依赖人际互动,尊重需求更需要他人认可。而世俗的自我实现,也无法像佛法那样通过闭关修行,消解自我与外境的实执,达到"大地平沉、虚空粉碎"的境界。
世俗意义上的自我实现,本质上是在某个领域达到顶峰时的暂时满足。然而,这种满足往往转瞬即逝,人们不得不不断追求新的目标来维持生命的动力。这就像秦始皇统一六国后转而求仙问道,汉武帝功成名就后执着长生不老——当世俗成就无法再带来满足感时,人们就会寻找新的追求。
以上需求的共同特点,都试图改变外部环境以满足内心需求。然而,当环境符合心意后,人们又会寻找新的外境来征服。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不管需求如何复杂多变,都逃不出这个基本模式。
至此,我们稍微总结一下,唯物论的世界观,导致的生命观就是人只有这一世,人死如灯灭,而价值观就是追求“活着”,以及尽可能“活好”,具体可以体现为马斯洛总结的需求体系。而这一切,终会因死亡而烟消云散,所以,我们需要在活着的这一生中追求价值最大化。
生命过程的痛苦和死亡的悲哀
唯物论的世界观带来两个深层困境:生命过程的痛苦与死亡的悲哀。
生命过程的痛苦体现在哪里呢?
首先,如果我们认为自己的生命是物质组成的,那么在很大程度上,我们的生命(命运)是不可控的。虽然我们可以通过努力学习、勤奋工作等方式来实现人生理想,但很多意外事故、突发疾病等,似乎都是充满不确定性的,有些变故还可能瞬间改变人生轨迹。
而更令人困扰的是生命终结的虚无感。如果接受唯物论"人生只此一回"的观点,那么人们很容易陷入"及时行乐"的生活方式。"活着最重要的是开心"、"过把瘾就死"这类观念虽然听起来潇洒快乐,却可能让人迷失在短暂的快感中,其实透露着底色悲凉。
在唯物论的影响下,人们追求快乐的方式往往向外寻求。这种外求表现在方方面面:从日常的美食享受、感情寄托、品牌消费,到更宏大的追求如豪宅名车、私人飞机、权力地位等。社会将这些外在成就等同于个人价值,将物质占有视为人生成功的标志。
然而,这种快乐完全依赖于外部条件:一旦失去这些外在的依托,快乐也随之消散。当人们说"拥有一切"时,实际指的是对外在事物的占有,包括亲情与爱情在内,都被视作获得快乐的外部因素。
以爱情为例,它就可以体现佛法所说的人生诸苦。初恋时期,一个眼神、一次牵手都能让人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然而婚后七年呢,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常琐事往往消磨掉最初的浪漫与激情。
当心仪之人不喜欢自己时,会有“求不得苦”。
而即便有情人终成眷属,热恋的温度也会随时光流逝而降温。那句"最浪漫的事是与你一起慢慢变老"的誓言,可能演变成另觅新欢的背叛。这便是“爱别离苦”。
追求同一个对象时,可能会面临竞争乃至冲突,这便是"怨憎会苦" 。
当一个人时,感到孤单寂寞冷,内心涌起的各种惆怅和不安,便是“五阴炽盛苦”。
痛苦的根源有二:一是人们执着于向外寻求快乐,而外境本身是变幻无常、难以掌控的;二是我们的感知本质上也是无常的。就如佛法所说的"能感疲劳",人对刺激的感受会不断钝化——像品尝辣椒,最初的刺激感会逐渐淡化,即使不断增加刺激强度,也难以重现最初的体验。
正是这种内在感知与外在环境的双重无常,让我们难免陷入种种苦恼:爱别离的伤痛、求不得的煎熬、怨憎会的困扰,以及五阴炽盛的折磨。
除了以上四种痛苦,人生八苦还有另外四个是生、老、病、死。有人可能会问:"生老病死难道也算外境吗?"对于心来说,身体也是外境。故而身体的生老病死,同样会带来苦痛。
所有的生命无不在追寻快乐,唯物主义者亦不例外。然而,他们向外追求快乐的方式,因为能、所双重无常,注定难逃失败的命运。这是唯物主义者活着的悲哀,人生八苦注定无处可逃。
死亡的悲哀体现在哪里呢?
按照佛法的说法,死亡以后不是什么也没有。相反,逝者可能承受比生前更为剧烈的痛苦,那是一个巨大的悲哀!其实,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实证指向死后便一无所有,反而能佐证有轮回的案例层出不穷,我们后面的章节讨论到佛法的生命观的时候还会详述。悲哀的是,我们已经拿“死后什么都没有”的观点当作结论在对待生命了。
死亡的悲哀,首先在于离别。当生命走到尽头时,我们不得不与所有珍视的人事物告别——挚爱的亲人、相伴多年的朋友、毕生追求的事业、积累的知识与记忆、苦苦打拼的财富……这种不由自主的永别,是人性最深的伤痛之一。
其次是对未知的恐惧。临终时,人往往会感到深深的孤独与无助。似乎没有人能告诉我们死后会经历什么,这种对未知的恐惧,会让很多人在生命最后时刻倍感煎熬。特别是对于不信仰任何宗教的人来说,面对可能的永恒虚无或断灭,那种无法言说的恐惧更为强烈。
还有遗憾的痛苦。许多人在生命终点才意识到,自己有太多未竟之事:未能与至亲说一声"我爱你",未能完成年轻时的梦想,未能原谅曾经的过错...这些遗憾会在临终时格外清晰,让人倍感痛心。
最后是身体的衰败。随着器官功能的衰竭,许多人会经历难以忍受的肉体痛苦。佛法中将临终痛苦形容为“生龟脱壳”——你可以想象,一只乌龟被钳子夹住,尾巴被点火烧灼,因疼痛而强行从壳中撕裂而出,那种痛苦是多么难以忍受。
然而,若以佛法的智慧观照生死,我们将会领悟一个截然不同的境界:死亡并非终点,而是新的生命历程的开启。佛法将轮回比作大梦,教导我们若能洞察宇宙人生的本质真相,便能从这轮回梦境中觉醒,获得不败的幸福和快乐。关于佛法生命观的话题,我们将在下一节中详加阐述。
不知后世,无恶不作
唯物论否定来世存在,这种观点会带来哪些深层的过患?
《涅槃经》云:“不知后世,无恶不作”。
生命若被视为一次性的偶然存在,人的行为容易失去终极约束。当眼前利益成为唯一追求时,道德底线往往岌岌可危。一些人可能为逐利而昧着良心,只要不被发现,便敢于为所欲为。这种心态有个极端例子就是"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的扭曲逻辑——小偷盗窃被处死,而夺取国家的却能成为诸侯。
更为荒谬的是,在这种价值观下,有些暴力反而被当作是合理的。比如,杀害一个人是罪犯,而屠戮众多生命却可能被歌颂为民族英雄。这种"成王败寇"、"适者生存"的社会达尔文主义,最终导致人类社会陷入丛林法则的泥潭。不同群体、族群之间的对立与仇恨不断升级,战争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人类文明。
然而,若能树立因果轮回的正确认知,人们的行为会发生根本性的转变。当深知每一个行为都将在未来某个时刻结出果实时,人们自然会心存敬畏,人心和社会就会良善很多。
唯物主义将人等同于进化而来的高等动物,过分强调人的动物性。这种观念助长了丛林法则在人类社会中的蔓延。
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被简化为生存竞争时,社会就会弥漫着戒备与算计的气息。在这样的社会氛围中,真诚的笑容变得稀缺,善意的互助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面孔与疏离的心灵。
当社会将物质利益奉为圭臬,而摒弃了对生命终极意义的追寻时,人性中崇高的一面就会被逐渐侵蚀。
更为可怖的是,在失去道德与法律约束的极端情况下,这种纯粹的物质观可能导致最为残酷的结果——为了某种目的而毫无愧疚地采取极端暴力,甚至肉体消灭异己。在这种情况下,人性中最阴暗的一面被彻底释放,而内心的道德感与良知完全沉睡。
生命真的如唯物主义者所断言的,仅仅是一次性的物质存在吗?值得注意的是,当代科学尚未能提供任何确凿的实验证据,来证明生命只存在一世,没有前生来世。不仅如此,在理论层面上,也没有一个自洽完备的科学模型能够严格推导出这一结论。
现有的唯物论生命观,大多建立在未经严格论证的预设之上。这些预设往往不经推敲就被默认为真理,却经不起严密的逻辑推理和实证检验。然而,令人深思的是,我们却不假思索地将这种"人死如灯灭"的生命观奉为圭臬,把一个未经证实的假说当作了不容置疑的真理。
如果这种生命观最终被证明是错误的,那将是何等的遗憾与悲哀。因为这不仅意味着我们对生命本质的认知出现了重大偏差,更可能导致我们在对待生命的态度和行为方式上已经犯下难以弥补的过错,并会因此承受轮回不断的痛苦。
在探讨生命观的问题时,除了唯物主义外,我们还需要简要审视主观唯心主义和客观唯心主义对人们理解生命的影响。由于这两种哲学思潮在华人社会的影响力相对较小,我们对此做一个简要的梳理即可。
2.主观唯心主义对我们生命的影响是什么
我们暂且延用唯物唯心的分类方法,那唯心主义通常被分为两种:主观唯心主义和客观唯心主义。主观唯心主义认为,世界的一切现象都源于个体的主观感知和意识活动。而客观唯心主义则主张存在一个超越个体的客观精神实体,它是世界万物的创造者和主宰。
在古代,虽然大多数思想家尚未建立系统的哲学体系,但其思想倾向多带有唯心主义色彩。以宋明理学为例,陆九渊作为陆王心学的开创者,提出"吾心即宇宙,宇宙即吾心"的论断。这一主张虽然气魄宏大,但对"心"的本质认识尚未臻于佛法的深度。其后学王阳明继承并发展了这一思想,提出"心外无物,心外无事,心外无理"的命题,将主观唯心主义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西方也有不少主观唯心主义的论述,比如法国的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德国的康德说“人的理性为自然界立法。”奥地利的马赫说:“物是感觉的复合。”古希腊一个比较原始的唯心主义者普罗泰戈拉说:“人是万物的尺度。”
对于主观唯心主义,姑且以王阳明为例,我们可以发现这种世界观引导出独特的生命观与价值观 —— 它强调修身养性,重视精神境界的提升与内在的充实,追求心灵境界的圆满。
王阳明毕生追求"致良知"。在他看来,良知是心的本然状态,一切修行的目的都是为了让这份良知显现。这一概念与佛家所说的自心本性有点相通之处,但远未达到佛法所说的究竟解脱境界。
王阳明的"四句教"堪称其思想精髓。首句"无善无恶心之体",有点类似《中庸》说的“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描述的是心识平静的状态,有点像佛家说的阿赖耶识的状态。
第二句"有善有恶意之动",指出当心念动时,善恶开始显现;
第三句"知善知恶是良知",说明良知能够辨识善恶;
第四句"为善去恶是格物",主张格物应当向内求索,通过去恶扬善来实现,这与朱熹、二程注重向外格物的思路大不相同。
这种世界观引导人向内修持:从为善去恶开始,最终目标是体悟那个超越善恶的"心之体"。然而,王阳明对于良知的终极状态 —— 即"致良知"到底是什么,也没说清楚,所以,他没有证悟佛家说的般若空性。
3.客观唯心主义对我们生命的影响是什么
托马斯·阿奎纳作为客观唯心主义的代表人物,是天主教理论的集大成者。在其著作《神学大全》中,他提出了五个证明上帝存在的论证。这些论证虽然在佛法的智慧面前难以成立,但其思维方式和逻辑推演仍然十分引人深思。
第一,运动论证。 阿奎纳认为,世间万物构成一个有序的运动序列,每一个运动都由另一事物推动,形成因果链条。这个运动序列必然需要一个最初的"不动推动者"。这与牛顿的观点有相似之处,但阿奎纳并非指向物理意义上的力,而是指向一切存在和显现的第一因。他认为若无此第一因,世界将无从建立,万物也无法运转。由此,他反对无因论,并将这个第一推动者定义为上帝。这种论证与所有宗教证明世界存在的三大进路 —— 道德论、目的论、宇宙论相呼应。
第二,最终因论证。 "世界万物都有起因,最终因即为上帝"——这一论证颇具深意。他认为,事物的产生可以追溯到原始之因,但其终结同样需要一个终极之因。一个因只能推动事物向新的状态转化,却无法使其完全消亡。在这个不断转化的过程中,是什么力量能让事物最终彻底消失?阿奎纳认为这就是上帝的作用。
第三,必然性论证。 万物皆为偶然存在,这就产生了一种可能性:在某一时刻,所有事物都可能同时不存在。但这显然违背现实。因此,必然存在一个东西,其存在具有必然性,并赋予其他事物存在的可能——这个就是上帝。简单来说就是,什么都可以消失,但是总有一个最根本的东西是不会消失的,不然就彻底断灭了。那为什么现象不会断灭,根本就是在于上帝。
第四,等级论证。 现实世界呈现出不同程度的完整性,构成了一个完善的等级系统。阿奎纳提出,正是上帝的存在使这个系统趋于完善,这构成了自然神学的重要证明。他认为,各种事物虽然等级不同,却能和谐共存,形成完整系统,这背后必然有一个使其完善、避免冲突与毁灭的精神主体,即上帝。
第五,目的论证。 自然界展现出显著的规律性和秩序性,似乎都指向某个终极目的。从行星运行到树木生长,宇宙万物都呈现出惊人的秩序感。按照热力学第二定律,系统本应趋向混乱,但现实世界却呈现出稳定的秩序。阿奎纳认为,这种秩序不可能自然形成,必然存在一个最高的创造者和安排者,这个终极的精神主体就是上帝。
对于"上帝"的概念,我们不应停留在童话般的白胡子老人形象上,这显然过于简单化了神学家们的思考。
若追问上帝的来源,神学家们必然会说上帝是永恒的、无始的存在。这与佛法所说的"无始以来"看似相似,却有本质区别。因为,要真正理解"无始",仅凭概念思维是不够的。只有像佛法所说的"绝了观待,能所双亡",才能真正契入无始(超越时间)的境界。不然的话,就会陷入康德说的二律悖反:第一因是什么?它有开始吗?——如果没有开始,怎么能到现在?如果有开始,那开始之前是什么?——这两种看似正确的分别,却相互矛盾。
从认识论的角度看,有限的人类如何能证明存在一个客观的、全知的、无限的神呢?有限者无法完全认识无限,这种认识最多只能是一种推测。除非能与神等同,否则无法真正理解神的本质。而这正是佛法与一神教的重要区别:佛法明确指出众生皆具佛性,与佛陀的差别仅在于无明未破;而一神教则强调信徒与神的本质差异,这种差异使得对神的认知永远停留在推测或感觉层面,这依然是“二元对立”的认知。
客观唯心主义的信仰,对社会和个人其实是有很多积极作用的,比如以神的名义为人确立道德底线,通过教规约束行为,对生命更加敬畏,有精神的依靠和安慰等等。
然而,客观唯心主义也存在局限性,比如教义容易被扭曲和篡改,甚至导致极端行为(如十字军东征等);因其世界观缺少自洽的逻辑和实践体系,容易被诟病和怀疑;最关键的是,由于内观深度不够,无法如佛法般发现心的本质喜乐,难以获得究竟解脱。
以上,我们大致讨论了三种世界观直接影响着我们对生命的理解、价值的取舍,以及苦乐的体验。
接下来,我们将从旁证、理证、修证三个维度,深入去探讨一下佛法的生命观。我们来看看佛法的生命观有无其真理性的论断,能否给到我们希望?
- 1.4 东西方哲学在认知方式的差异
- 1.6 佛教的生命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