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稿为初打内容,未经仔细校对,仅供参考】
我们又共同来一起学习《入行论讲记》,现在已经学到了第九品般若品的第157课。
今天是2013年的最后一天,很多师兄应该在家过年。仍然聚在一起学习《入行论》很不容易。这一年我们在学习菩萨中圆满结束,明天早上起来如果还能够想起今天晚上所学的内容,那2014年也是以学菩萨作为开始,这很殊胜。
也许今天很多人会在一起喝茶、聊天、看电影,逛街、看元旦晚会,但我们却凑在一起学《入行论》,还有师兄说明天要一起打坐。这都是非常殊胜的事情。对我们大乘佛子来讲,能够把空闲的时间用来学习自利利他的大乘佛法,或者是去修行打坐,以此实现大乘佛法,这就是唯一一件有意义的事。我说得很绝对,但事实就是如此。
因为其他无任何事,到最后都没有太大的意义。也许能暂时给我们带来一点欢乐,获取一点利益,但最终带来的都是苦难。但是我们今天所学的《入行论》,还有我们的修行,这些行为不但会给我们的现世带来暂时的快乐,还会给我们的生生世世、乃至究竟带来真正的快乐,所以它极其殊胜。
我们常常说“殊胜”,这个殊是什么意思呢?即是非常的特殊。佛法不仅带来暂时的快乐,也带来究竟的快乐。而且这个暂时的快乐也非常特殊,超过了世间所有其他的欢乐。那我们是不是就只是为了自己的快乐呢?不是,我们要为所有生命的快乐去修行,所有生命的快乐就是我们的快乐,这是菩萨一定要去做的事情。
2013年,肯定很多师兄们经历了各种的风风雨雨,也经历过修行上的起起伏伏。但不管怎么样,岁末祝大家2014年新年快乐。
下面继续破唯识宗的观点。
巳二(遣除迷乱)分二:一、比喻不成立; 二、意义不相同。
午一(比喻不成立)分二:一、破灯火之比喻;二、破蓝色之比喻。
未一、破灯火之比喻:
若谓如灯火,如实明自身。灯火非所明,其无暗蔽故。
昨天破了唯识宗的“自心了知自心”,今天他们又以两个比喻,试图建立这个观点合情合理。首先是唯识宗的第一个比喻:犹如灯火既能遣除黑暗,又能照亮自己,心识同样也能了知他法(他证)和了知自己(自证)。
既然灯火可以照亮别人,又可以照亮自己,就说明证自证是实有的——他想用这么一个比喻来驳斥前面所说“实有的东西不能够自己对自己产生作用,譬如刀不能自割,灯不能自照”的观点。
我们平时都会觉得这个比喻是正确的,灯火可以谴除黑暗,而我们也可以通过灯火看到灯火自身。但如果你仔细思考其中逻辑,就会知道它是错的。因为灯火只能照亮黑暗,而不能自照。如果灯火真的能够照亮自己,那么它也可以照亮太阳、照亮月亮。同等理,如果灯火能够照亮自己,那么黑暗也可以障蔽自己。既然黑暗可以障蔽黑暗,黑暗就会因此消失。光能够照亮光吗?你们不能认为灯火照亮灯泡就叫做照亮了自己。
这里还有有一个注释,解释了梦境。
(本品用了灯火和蓝色的比喻,在《入中论》中, 唯识宗还有梦境、不净观等比喻(29),说明心识是实有的、 外境是不存在的。关于物质与精神的关系,世间的哲学 也有很多探索,但今天暂时不讨论。)
注释(29)梦境:做梦时有山河大地等,但这并非真实存在,唯是心识显现而已。不净观:修不净观的瑜伽士见大地充满白骨,但外境并无真实的白骨, 唯是心识的自体显现。
这是唯识宗用的一些道理,用这些比喻来证明外面的物质并非真实。比如我们做梦的时候,可以梦见很多人和事,如果我在梦里打麻将,醒了之后会认为那些麻将和一起打麻将的人是真实的吗?不会。虽然当时也有触受,可以了知软硬,甚至有些人在梦里吃东西还能尝到味道,但我们醒了之后知道那是假的。
平时我们会认为自己是清醒的,不是做梦,但是实际上如果仔细分析,我们面前的事物跟梦中事物其实是一样的,都毫无实质。我们所谓的清醒,也只是一场梦而已。如果我们从这个梦里面清醒过来,也就是证悟了以后,就会像醒来知道梦是虚假的一样,知道现在所谓的现实也是虚假的。这种感受我们很难产生,(不去修行)基本产生不了。所以我们需要修中观,要把梦幻观修出来,而不仅仅是知道一个概念。
即使知道如梦的概念,当事物出现在我们的面前的时候,照样会狠狠地作用到我们的身心感受上,我们一样会受诱惑。所以《黑客帝国》里,那个叛徒举起牛肉,说我知道它是假的,但它很有滋味——他依然会受牛肉的诱惑。
我们现在就有世界不真实的概念,但是你能不随顺这个世间的规律吗?比如你需要吃饭,你没有办法不生气;你知道苦是假的,但你依然害怕痛苦,你知道女朋友是假的,但就是离不开她。是不是?因此我们现在有的其实不是梦幻观,只是一种梦幻的概念。
梦幻的概念要变成梦幻观,就需要长期的训练。通过训练,我们的身心会逐渐趋近于醒来,那些所谓的实有感受就会变轻,我们会真的觉得它像一场梦,最后就像中观课上讲的那样,眼前的显现彻底消失。
到那时,我们身心的所有负担会骤然离尽,证悟者说像脱掉了身上千万重贴肉汗衫一样,何其轻快。常言道“庆快平生”,就是这个原因。
其实外境全都是我们心的显现,它们很重,只是因为有暂时的平衡所以我们的心感觉不到。我们会觉得身体和外境好真实,这就是我们的世界,我们的家园。我的爱恨,欢乐与痛苦全都是实实在在的。
当梦幻感很强,或者观到消失的时候,一切显现全都消失,禅宗里面叫大地平尘。这时如果我们陷在阿赖耶识里面,就还有一种空的执著。而如果连虚空也去掉,就叫虚空粉碎,这个时候,心最本质的东西就露出来了,无比轻快。于是他知道原来这个才是生命的真实,这个叫做梦醒了。当他再回到梦中,也就是显现再生起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些显现全是虚假。
梦幻观要训练到何其真实,才能够出现大地平尘、虚空粉碎呢?要花很长的时间。但这是笼统的说法,具体要花多久要因人而异。
比如学大圆满的人,最快要六个月,最慢要十来年;学中观的话,快则几年,慢则也是十几年。而且学的过程中间方法一定要正确,不能走错路,不能退失对三宝的信心,一定要守戒律,一定对上师要有非常直接的信心,这样才会让你相续中的力量逐渐地堆积,不会产生相反的力量。
相反的力量不仅会让削薄实有习气的速度变慢,甚至会毁坏掉原本的堆积。当我们对自己的所学,对上师产生怀疑,不知道它是真是假的时候,心里面一般都会充满纠结和烦恼。这些对削薄实有习气起不到任何作用。哪里有什么真跟假的,它们全都是法性。
为什么一定要视师如佛?如果我们真的把上师看成法性,他哪里有什么真假?真假这种纠结本来就是建立在实有的基础之上。如果你趋于法性这种基本思想时,他哪有什么真假。作为肉体他肯定是假的,作为法性他肯定是真的。不仅是上师,周围的一切全都如此,根本无需纠结真假。所以,视师如佛建立的理论基础是一切显现皆为法性,这是一种证悟者的心态。上师瑜伽强行让你用证悟者的心态去看待上师,以此来培养你这种心态,培养的过程就叫做加持,或者叫做瑜伽。到某一天突然意识到其实一切都是法性,所有都是上师。这时候没有上师,佛和众生都没有了,也没有了你,就是所谓的解脱。
因此梦幻观非常的重要。但随理唯识说到心识的时候,虽然认为心识的显现是假的,但是心识本身是真的。真相唯识和假相唯识都有这个毛病,认为心识实有,即能产生现象的心实有。这种认为有东西实有的错误知见,就会导致我们在修梦幻观的时候,放不下心识本身,般若智慧无法真实产生。因此中观就总要和它“过意不去”,逮着唯识来破。
其实真正的唯识是随教唯识,并不会认为心识实有。我们在唯识的经典中根本看不到随教唯识、随理唯识这些分类,是中观后来分的。因为中观宗在修学过程中,发现有些人就是要去执著心识,所以把心识单独拿来破,实际上是破我们内心里面的执著而已。
下面来解释不净观。
不净观:修不净观的瑜伽士见大地充满白骨,但外境并无真实的白骨, 唯是心识的自体显现。
不净观(白骨观)是佛陀教的一种修法,以前很多小乘修行人会去修。他们从自身开始观起,从右脚的拇指或者额头开始观修,观想皮肤破开,露出白骨。他们的感受中经常会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骷髅,有很大一个眼框,下面是牙齿,并没有皮肤。观完自己再去这么观他人,习惯性地这么去看,经常入定来观修。
其实跟我们观修中观用的方法一样,只是观点不同。修中观我们观察对境是假的,慢慢就真的变假了。而白骨观认为你就是一具白骨,根本没有皮肤,经年累月地观修后,你就会看到人人都是白骨。这个方法让小乘的修行人很容易去掉贪欲,特别是男女之间的贪欲。
男女之间相互贪著,一定需要对方的皮肤包着骨头,我们才会觉得他美。如果把你爱人的皮肤剥掉,再让你拥抱他,你愿意吗?当然,因为有感情你可能会去抱一抱,但是这个拥抱并非源于贪欲,是一种悲情,是贪欲的延续力而已。
对境一定要对我们来说很完美,我们才会对他产生贪欲。而白骨观就是利用你没有办法对白骨产生贪欲,来破坏你的贪欲。修白骨观的修行人,在观的时候是现量地看见白骨,到后来观得熟练了甚至不用作意,一眼看过去你就是白骨。
你会怀疑真的会有这样的事情出现吗?真的。你看芳村精神病医院,那些以为失去的情人就在眼前,甚至反复去抱空气的人,多半就是这样。只不过他观的不是白骨,而是情人,是贪。《凡人歌》里说“爱人不见了,向谁去喊冤?”他就向观想“喊冤”。拼命想,先是经常会在梦中梦见,然后白天就真的能看到了。
在正常人的觉受里面觉得这不可能,但在精神病人的觉受里他的情人就是在。所谓的疯子,就是他的理智已经没有办法正常地取境了,他的显现在我们看来是混乱的,但在他那里却合符逻辑。
那么修白骨观的瑜伽士从某种程度上是不是疯子呢?实际上就是,只不过他用这种疯的方式对付另外一种疯——贪欲。但是白骨观本身也不究竟,叫以毒攻毒。因此如果你执持白骨观为究竟,那也不行,它也不是一个彻底的观法,甚至索达吉堪布堪布曾经讲过,在更高层面的书籍里会把白骨观说成是一个颠倒的观想。
其实说老实话,不止是白骨观,所有佛法的修行,从最高层面,比如大圆满的层面去看,全部都是颠倒。落到最后,全都是颠倒的。《大圆满基道果发愿文》里说:一切所缘即为见解毒,一切勤作即为修习过;一切取舍行为之险隘,愿能现见离苦之法性。
一切所缘即为见解毒:哪怕缘的是佛经,也是“见解毒”。
一切勤作即为修习过:我们现在拼命做的修行、打坐,全部是过失。
一切取舍行为之险隘:我们的取舍,要这个不要那个,是不正确且非常危险的。
愿能现见离苦之法性:这个层面很高,所有的勤作、见解、取舍,全都是苦,行即苦。
苦有三种:苦苦、变苦、行苦。修行到后来,只要心识的变动都是苦。你读佛经是不是心识的变动?是。你去修行,相续在改变是不是变动?是,所以全都是苦。那什么是离苦的法性?它没有变化,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如果从这个层面去看,我们现在所做全都是问题。那是不是就要马上抛弃见解、抛弃修行、抛弃取舍呢?不行。我们相续里面本身存在着无始以来所积累的很多偏执、贪执,这些毒素需要我们先用佛法这种解药来对付,对付完后佛法也不需要了。不净观也一样,它帮助我们对付贪欲,对付完了,不净观也不需要了。
这也说明通过长期串习,这些观,即我们对世界的看法,可以真的在我们的相续里面产生。我常常用打麻将来举例。我们打麻将都非常想要赢钱,这种欲望很强烈,叫“前行殊胜”。打的时候很专注,这叫“正行殊胜”。赢了以后很开心,输了之后很恼火,这叫“回向殊胜”。因为具足了“三殊胜”,所以观修麻将的力量就很大。如果时间又长,比如连打三天三夜,很容易晚上就开始“起现行”。
我几乎每次这样打完麻将,晚上就会梦到不停地摸牌,想不摸都不行。梦里常常摸到大满贯、清一色、一条龙这些大牌,过程中牌还会根据自己的想象变。有时候打输了心情不好,结果晚上做梦,往往最后一张牌摸不起来。
梦中的这些境相,全部是由我的心产生。我们觉得它假,是因为我们醒了,在梦中并不会这样认为。就像我们其实也在梦中,但我们面前的电脑、面前的人、各种各样的器情,我们不会觉得它假。
但是如果你有本事让它消失,进入法性定,再出来时,之后不管别人怎么说它是真的,你也只会看着他充满悲悯地笑,说他“反认他乡是故乡”。这个时候的悲悯很真实,绝对不是吃不到葡萄说酸。即使面对的是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李嘉诚也好,比尔·盖茨也好,真的会悲悯。因为你明白他在玩一场毫无意义的游戏,除了白白受苦、轮回以外,真没什么意义,有意义的唯有法性。 掌握法性以后并不会拒绝显现,但是从此以后苦难对他就不起作用了,这就是所谓的解脱。
当然文中解释梦境和不净观是为了说明这些能够通过我们的观修、通过我们的心显现出来,就像清晰梦中的麻将,我们也会认为它是真实的物质,哪怕醒了之后根本啥都不是。
一切境相由心现,唯识在这一点证明所有的显现并非物质,也非其他的客观精神所塑造,完全是我们心串习的结果。但随理唯识无法够透脱的原因,是它虽然承认外境是假的,但它认为心识是真的。虽然心识到底是什么它也说不出来,只能用“无分刹那”、“依他起”这些名词代替。如果我们把依他起仔细去分,分成了无分刹那,就会出现分别念无法延续的问题。学过中观离一多因的师兄应该很清楚。
(有师兄在公屏上打《信心铭》)
《信心铭》的第一句,“大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我讲过《信心铭》,但讲归讲,它的意思连我自己都没有弄懂,依然在“拣择”。我们学《入行论》,学中观,但在思维层面和修行层面这些全都是拣择。明明是法性摆在那里,我们硬要说它是假的。法性哪有什么真跟假?
但如果我们不拣择,对我们这个层面来讲又没有办法去掉憎爱,也没有办法洞然明白。真正要进入大道,确实不能憎爱、不能拣择,是洞然明白,但在没有进入之前,一定要经过很多的拣择,很多的闻思修行才行。
闻思跟修行是为了对付我们相续中无始以来堆积的各种各样不能不拣择的习气。何为不能不拣择的习气呢?很简单,一碗好吃的米饭和一碗狗屎摆在面前,我肯定会拣择好吃的米饭。你让我不拣择、莫憎爱,我做不到,我又不是狗。即使是狗,它吃屎不吃米饭,这也是拣择,没办法不拣择。黄金跟大粪我肯定会选黄金,因为我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有不能不拣择的习性。什么时候在我的觉受中,黄金跟大粪等同,虚空跟手掌一致,我当然就不拣择了,这个叫随缘任运,但是这需要很高的修行才行。
梦境跟不净观原本只是书上的两个释文,之所以会解释那么多,因为它跟我们的修行息息相关。我们再看下面的内容。
中观宗驳斥:比喻不成立。因为灯火本身并不是自己所照的对象。你们说灯火既是能明,又是所明,但所明是要遣除黑暗的,而灯火上本来就没有黑暗遮蔽。
反过来说,假如灯火上有黑暗,则可以说它在照亮自己的同时,也遣除了自己的黑暗,既是能明又是所明。但灯火上根本没有黑暗,怎么说能它照亮自己呢?能明和所明是观待而安立的,所明不存在的话,能明也不存在,因此灯火照亮自己不成立。
被照亮的一定是黑暗,怎么可能光明照亮光明呢?没有这回事,因此灯火不可能照亮自己。旁人看到灯光照亮了灯泡,以为是照亮了自己,但其实灯光只能遣除黑暗,灯光无法遣除自己,所以也无法照亮自己。
黑暗让我们无法视物,它可以是所明。这时用灯光去照亮,黑暗被遣除了,即有能明和所明。而灯光本来就是亮的,不存在再把它照亮这回事,所明即不成立,哪有什么能明?
世俗里看到灯光照亮了自己,但如果用因明去分析,根本就没有所明。光无法照亮光,它不承担这种观待。如果光能照亮光,那我们就可以用手电筒去照亮太阳,让太阳更亮一点,但这不可以,没有这种事。
因此所谓的光实有且能照亮自己,这种说法并不成立。他想用这个比喻来说明识的自证不能证明识的实有。虽然识可以有自证,但这并不能证明识在究竟层面就是一个绝对不坏的东西。你们是不是觉得这两个比喻有点没关系,逻辑似乎无法贯穿?
我们的心识有自证,如果没有,就没办法肯定我们的所见。比如我看到了我眼前的电脑,我能够在看到的同时,肯定它就是电脑。那么这种对真实所见的肯定一定也来自于这个识。后面再用语言或思维去判断它的好看与否,真实与否,这些其实都是意识的作用了。但是眼识对它的所见一定有一种肯定,有了这种肯定,才有后面意识的肯定。如果眼识看到是模模糊糊的一片,意识就会说“我看不清楚,那是一个未决识”。而如果我决定已经清清楚楚看到了,不会有错,那么眼睛在看它的同时,就有种自我肯定的力量,这就是识的自证。因为是识的力量中自证这一部分,因此做自证分。
这种自证是不是一个实有的东西呢?不是,其实它就是一种能力。而且它一定是要在缘起层面,承认有能看、所看的时候才会有。落到究竟时候,消灭了能看跟所看,也就不存在所谓的缘起自证了。这个时候还有一种自证,叫做胜义的自证,但已经不是识的作用了,而是智慧。
因为识为分别,一定要有不同。在所有的识消失以后,胜义的自证其实是心对自己的自肯,这种自肯是没有分别的。因此在修行的时候,把它叫做“明了”。如果尚且有需要明了的东西,就有了能和所,有了指向,这个东西一定和其他不一样,那就变成了识。而最后那个“明了”并没有明了的对境,而是明了了“明了”本身是什么,发现“明了”不是什么,同时又不是没有。如果是“没有”的话,尚且还有一个“没有”的指向,它却连这种指向都没有。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来处、没有去处、没有住处,但又是一切的根源。这个时候,他看到自己的心,它就是这样,诞生一切,但又什么都不是。所以这时也是一种明了、一种自证,但在这个自证并非能所观待的证悟。这时也会证悟到这种“明了”并非一个实有的东西,甚至连“是否实有”都谈不上——无法找到的存在,哪里有什么实有?
这个明跟中观要破的实有并不冲突,同时又和他空中观所说的“光明真实”一致。他空中观说“光明是真实的”,和应成中观说“没有实有”其实完全不冲突,是两种一致的说法。这个明并非实有,由于不是实有,同时又有明了,明了也可以明了“明了”,而且这种明了由于没有目标,所以不存在能所观待。
然而一旦成为了识,成为了缘起,就有能所观待了。有“被明了”跟“能明了”两个不一样的东西。在这种状态中,我们无法找到任何一个实有。因为所有的东西,都是由我的这个“明”捏造而来,所以不可能实有。它们的本质就是我的明,连明都不是实有,它们怎么可能是实有?如果面粉就不是实有的,面粉做的包子、馒头还可能是实有的吗?面粉只是一个举例,不要真的把法性当成面粉了。
反过来说,假如灯火上有黑暗,则可以说它在照亮自己的同时,也遣除了自己的黑暗,既是能明又是所明。但灯火上根本没有黑暗,怎么能说它照亮自己呢?能明和所明是观待而安立的,所明不存在的话,能明也不存在,因此灯火照亮自己不成立。
或者说,如果灯火能照亮自己,那么以同等理来推,黑暗也能遮蔽自己了。
如果灯火可以照亮自己,被照亮的灯火是什么呢?这不成立。如果黑暗能够屏蔽黑暗,那就好了,黑暗就能被黑暗消灭,我们就不需要有灯了,能源部可以就此取消了,但这是不可能的。
《中论》云:“若灯能自照,亦能照于彼。暗亦应自暗,亦能暗于彼。”
如果灯能够把照亮自己,也就是光可以照亮光的话,暗也应该把暗给暗掉。
黑暗有遮蔽万物的特性,如果它能遮蔽自己,那么整个世间就没有黑暗了,处处都是一片光明,我们也不用绞尽脑汁想要电了。
你说黑暗把黑暗屏蔽了,不会是更黑暗吗?黑暗跟光明是互绝相违的,黑暗把黑暗屏蔽以后,剩下的就是光明。真能这样就好了,但这是不成立的。他用黑暗不能屏蔽黑暗,说明光明不能照亮光明,这个叫做同等理。
学院冬天时经常停电,晚上没有灯照明。偶尔来电了,很多道友就特别兴奋:“噢,有电啦!”形同见到本尊一样。
我们没有学院那种烦恼,但是有其他的烦恼。学院的僧众渴望电,见到电像见到本尊。我们一般是见到钱,或者见到自己回心转意的女朋友,马上像见到本尊一样。会不会这样?我们好好想一想。
中观宗承认的自证,是名言中如梦如幻的自证,并非像唯识宗所许的,本体实有、不可分割,同时自己能了知自己的自证。如果灯火真能照亮自己,黑暗也应该遮蔽自己,如此一来,自然规律会彻底混乱。还有一些论典说,假如灯能照亮自己,那它也应该照亮太阳、月亮(30),许多规律都颠倒了。所以,由推理可知,唯识宗的某些观点不得不值得考虑。
注释(30):灯本来就有光明,如果它还要去照亮有光亮的东西他自己,那么太阳、月亮也是有光亮的东西,灯也能够去照亮。这几个是不成立的事。
“某些观点”是指哪些观点呢?最主要的就是认为自证实有。什么是自证实?其实就是认为我们心明清的力量实有。那实际上是不是实有呢?不是。如果实有,我们就会永远看到有东西,就不会有大地平沉,虚空粉碎。 能、所是一对观待,能跟所一定要同时成立。不会有没有所的能,也不会有没有能的所。如果我们心明清的这种能的力量始终都在,那么我们眼前的事物也会始终都在,但事实上它始终都会消失。
这种状态很像初初修行到了一定的时候,外境好像完全不太起作用了,虚幻感很甚,但是始终都会有一个虚幻。如果把这个误认为是证悟,这就挺糟糕,虽然这个很像证悟。
如果我们的心觉得所有的显现,包括我们的身体,都有很强的虚幻感的时候,我们附在这上面的执著就开始消失,会很容易自然地安静下去,而且身体和心灵都会充满喜乐。这个时候,我们会很认为心好像什么都不执著了,这时候再去反观,就有可能从能上真正地开悟。但如果认为这就是彻底的怔悟就错了,因为如果是这样那大圆满的开悟就不等于初地菩萨的证悟,因为仍然有外境的显现。
如果我们承认唯识宗的观点,认为彻底证悟时可以有显现,那初地菩萨的证悟就失去了意义。但实际上,所有的显现,包括外境、身体,都彻底消失的时候,才是真正回到了本体上。
我们在学中观应成派时,就学过它和自续派之间一个很大的争论:破不破显现。有时候说“中观不破显现”,这里的显现其实有两重含义。其一是把所有庸俗外境消失了以后的光明也叫作显现,这种显现中观怎么可能去破?其二是指在修证的时候不去破显现,即我们不在显现上用力,只需要回到本来,显现自然会消失,不用去破。这句话翻译成术语来讲就是:显现不会约束你,执著才会约束你,我们只破显现上的执著。
这种说法又被格鲁派发挥到了极致。格鲁派说:“柱子不以柱子空,以其上的实有空”。也就是说不以显现空,而以显现上的执著空。但是宁玛派又不赞同了,他们认为显现没有了才是最彻底的,没有了显现,哪里还有显现上的执著?
这些观点上的争论,对初初进来学习的人,或者文字般若不是很发达的人来说太复杂了,不知道说这些的意义是什么,还不如念一句佛号简单。是的没错,如果你真的觉得这些太复杂,就不用管它,把五加行修完,拿着一句窍诀好好修行就行,或者也可以一句佛号念到底。但如果你就是闻思派、班智达派,那你就要把这些内容理清楚,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理清楚它们的意义是什么呢?当你反复去钻研、思维这些内容,去辩解它们时,其实心已经浸淫在中观的理义中,并且开始逐渐抛弃“世界是物质”这种观点。如此三、四年以后,再跟你说世界是物质的,你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了。 这些说法的意趣在哪里,它们的区别是什么,你也了然于心。
说到底,中观的修行就是拼命地思维,用思维引发感受,再让感受延伸,而延伸的方式就是在见解中禅定,最后产生如前所言的透脱。
那你说这个是不是很难呢?没过过河的人一定会觉得过河很难,但对于鼓起勇气去走的人来说也许并不会很难。以前常讲《小马过河》的故事,小马问老牛能不能过河,老牛说:“水很浅,刚没小腿,能过去。”这种就是发了大心,很勇敢的那种人,“管它难不难,我一往无悔”。对于这种人来说肯定不难。
但是松鼠却说:“河水深得很!昨天,我的一个伙伴就是掉在这条河里淹死的。”这种就把外境、条件看得很重要,自己的心力又不大,心胸狭隘,喜欢纠结的人,他就觉得很难。所以我们常常说修行人要把心胸放大,要发菩提心,要勇敢,一往无悔。你的心能够做到这样,才能真的走过这条河。什么是河?你心里面那些纠结、痛苦就是那条河。心一放大了,这些问题就简单了,简单了就容易产生法喜,产生法喜,心就容易泡进去,心一泡的进去,脱落是迟早的事。 轮回再坚硬也坚硬不了多久。
轮回就是这些现象,哪怕是金刚石、须弥山、太阳、月亮也没有多坚硬。太阳和月亮就是你的红白菩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最关键是你得放弃它们,身心从中真正地脱落。但是我们没有,我们误认为解脱是我可以什么都不丢,保持庸俗中的所有东西的同时,得到一个更好的解脱,让我的庸俗能够一直延长下去——这叫拜神,不叫学佛。况且根本就没有这样的神,可以让我们轮回一直延续下去,这是一种非常错误的想法。
李世民曾说:“学佛乃大丈夫之事,非帝王将相所能为。”很多帝王将相,即使也有很好的世间智慧,也可以勇敢、坚毅,各方面的素质都很好,但是他们也没办法学佛。因为他们所争取的无非是让自我更强大而已,但学佛却是反过来要消灭自我,并不承认有真实的人我。所以帝王将相再厉害,也没有办法跟学佛之人相比较。
师兄们,特别是学大乘佛法的师兄们,发菩提心非常重要。开阔自己的心胸,让自己不要再在细小的、自我的事情上纠缠不休,自苦苦他,真的毫无意义。我们的心要放到众生的解脱上,放到所有生命的安乐上去。刚刚开始做不到,但是训练多了就可以了。当心变成这样时,我们就成了老牛,很容易就能过河了。没有一个客观的难或不难,难和不难在你的主观上,在你的心上。
汉传佛教个别法师认为唯识宗是显宗之顶,没有丝毫过失。这个我昨天也讲了,从名言的角度来讲,万法抉择为心非常合理,但依胜义量来观察,在中观应成派的正理面前,唯识宗的理论根本站不住脚。听说某佛学院的有个法师,对《入中论》特别不满,他举不出任何理由,就开始对月称菩萨恶口相骂,这是极其愚痴的行为。作为一个法师,对圣者应当起恭敬心、清净心,即使你不懂他的甚深密意,也不应该这样造口业。
在汉传佛教中,有很多人研究唯识,这得益于清朝末年一位著名的居士杨仁山,将很多本已失传的佛教经典,从日本带回中国,这其中就有《瑜伽师地论》。
中国的唯识宗在经历了会昌法难后,唯识的经典基本都被毁了。但与之相反日本却是一个很善于保存的民族。在此之前他们曾派遣唐使到中国来学习,当时的佛教在中国享有很高的礼遇,人人都觉得学佛很重要,所以遣唐使也带了很多经典回到日本。之后就一直保存到清朝末年。被杨仁山居士发现后重新传回中国,并在南京成立了金陵刻经处,专门传授唯识。
之后他的女婿欧阳竟无等人,在原址上成立支那内学院,大批在中国哲学史上赫赫有名的人,例如王恩阳、熊十力等,都曾在里面学习唯识。
但以我们现在看来,他们的部分观点很多非常不正确的,例如攻击部分三转法轮的经典,认为《楞严经》、《圆觉经》等都是伪经,甚至否定禅宗,认为它不是佛教。
这些历史直至今日对我们都有影响,因为现代很多学习理论的法师都跟那一系有很大关系。包括太虚法师,台湾的印顺法师都曾在支那内学院待过,以至于汉传佛法之后的教派中,很多学唯识的学人都受其影响,这种影响多多少少也延续到了现在的一些寺庙中。
这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中观在中国的传承基本上丢失了。中观在中国的传承是三论宗,以研究《中论》(《中观根本慧论》),《百论》(《中观四百论》)和《十二门论》著称。这三部论现在都有翻译,藏传佛教那边都会学习这个东西。三论宗在唐朝中叶之后就已式微,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佛教复兴以后,出了一位很出名的居士刘常净,成为三论宗的继承人。他对三论宗的论典做了很多的倾述,我也看过他的一些书籍。但不管怎么样,三论宗,乃至于中观,已经没有再像那时候那样弘扬了,传承也断代了,正确解释《心经》跟《金刚经》的已经不多,很多解释总是出现问题。由于这些观点影响到了现在的一些法师,所以他们就对《入中论》就不满。
《入中论》是月称菩萨所著,所持的是绝对的中观应成派见解。从见解上叫做大无遮,全部遮破,什么都不建立。而唯识宗一定要建立圆成识,无法认同什么都不建立。一些法师由于理不清楚这其中理论的差别,一听到《入中论》就受不了,往往开骂。这样一骂后果很严重,必堕地狱,而且多劫不得翻身。
我们该怎么办呢?对于我们不懂的东西,其实要存一份敬畏心在里面。不要认为这只是说说而已,其实没那么简单。说出来的话让别人听到了,或者哪怕只是起了念头,这些种子都会全部进入阿赖耶识。如果对境很严厉,你就会倒霉。这种因果报应是佛教圈公认的,包括说的人他们自己。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小心一点呢?对于不了解,不懂的东西,我可以回避,可以闭口不谈,这样不会有过失,反而有一份敬畏、慎重的功德在。
而很多人不是,说法一不符合自己意就马上开骂。其实我们很多师兄弟之间交往也会这样,根本没有去考虑这个事情到底怎么样,往往对人不对事。嘴上说自己是对事不对人,实际上事情是怎么样的根本不关心,情绪一来什么都不管了,满脑子只有“我气不顺,我看你不顺眼”。
这也是宗派内部产生分歧的很大一个原因。别人在说什么,自己学的是什么都没有弄清楚,只要表面的词句和自己所说的不符,就立即开始攻击。这种行为非常可怕。你们不要以为地狱是假的,地狱不在别处,就在你心里,就像天堂就在我们心间一样。
现在我们人道的力量还够,心还可以完美地显现出我们的身体,以及身体外面的房屋、山河、大地,哪天这种力量一消失,另外一个身体出来,心也会显现出另外一个房间来,里面有一口很大的锅,装满了沸水。你会发现自己在里面翻滚,疼痛而没有办法呼救,连思考的余力都没有,全是现量的苦。
如果你去学唯识、学中观,你就发现这绝对可能出现。学得很深的人会非常敬畏因果,所谓菩萨畏因,凡夫畏果。我们凡夫总在后果出现之后才对它非常在意,但造因的时候反而不怕,哪怕这个因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果。而菩萨不是,菩萨在面对后果的时候,明白既造其因,必有其果,因果必然,所以坦然受之。但如果再让他造因,他就不干了,他没有必要再制造一些让自他都不快乐的东西。
我们凡夫人骂圣者,就像三年级的小学生骂爱因斯坦,说他的《相对论》写得不好一样,自己不知道别人在说什么,就随随便便表演,这样一点也不精彩。因此,现在的有些法师、知识分子、教授,不要太相信自己分别念的相似智慧了,对诸佛菩萨广大无边的清净智慧难以接受时,就认为统统是颠倒的,这种行为相当可笑!
这是我们现代教育造成的一种结果,认为古人都很蠢,只有我们最聪明。任何古人,我们都会对他进行评判、挑剔,甚至诽谤。他们论点我们根本不清楚,却一通胡乱解释,反而认为自己解释得很正确、很到位。
也许我们在处理物质这方面能力比古人强一些,这也针对的是粗大的物质,精微的物质也不行。我们真的比古人聪明吗?不是。古人玩的那些东西,我们现在都玩不了了。古人玩禅定,我们现在多少人能玩?你知道禅定的快乐可以超过欲望带来的快乐多少倍吗?欲望之乐最强烈的无非男女之乐,可是这种快乐和禅定之乐比起来根本什么也不是。古人喝酒会玩酒筹、飞花令,古代很多精美的东西现代仿造不出。现代的厉害之处只在于能够批量生产,但是这能带给我们每个个体多少快乐其实并不清楚。
一个学传统文化的人和一个学现代的科学人站在一起,如果让一个具有神通者来观察他们的心灵,比较他们的快乐,会发现天差地别。学现代科学的人可能懂很多五花八门的知识,但这些知识除了让他的心灵烦乱、浮躁之外没有丝毫作用。而一个学传统文化的人则会安然自得、自得其乐,他的人格、品性、心态都会完美很多。
我们不见得比古人厉害,但现在动辄就把经典拿来胡乱解释、随意批判,说古人如何不行。在佛教界都有很多,从梁启超开始,就对佛经进行过各种各样的评价。中国哲学史上著名的熊十力,号称具有和佛陀相同的十力功德,曾发表过《新唯识论》,认为可以超过古贤。
我们总认为自己比古贤伟大,其实佛学上根本不承认。我们的智慧无论多精彩、多细节,到头来根本没办法再有丝毫超胜佛陀。我们引以为傲的科技其实根本算不了什么,卫星上天、原子弹爆炸,这些东西对我们绝大部分的个体生命来说其实没有太大的帮助,有时候甚至会起反作用。现代科技造成的各种苦难,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上,说不定哪天原子弹爆炸,就是它砍下来了,非常可怕。
不管什么文化或是科技,如果对人类的幸福快乐没有真正的帮助,就不见得是好东西。但是我们现在不这样判断,很多法师、知识分子、教授,总是认为只要是古人的东西就不好。因为佛经是诸佛菩萨写的,也是古人,所以他也不信,我们在各种讲坛上经常都会听到这些令人诧异的言论。
不要认为这些话说过就算了,如果佛法的理论是真的,诽谤的后果极其严重。我真不是恐吓大家。我说有报应,你说没有报应,这两种说法非此即彼,总有一方观点是正确的。那么我们可以进行辩论。然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辩赢过佛法。
如果你辩不过还要强词夺理的话,那就只能用果报来证明。但果报现量兑现的时候再来相信就已经晚了,没杀人之前你还可以收手,已经动手了才来后悔就已经不行了。所以我们不能够随随便便去批判这些经典,要非常地慎重。
还有些师兄很轻慢,随意胡乱解释佛经,这样做的后果也挺严重。我以前也讲过很多理论来解释为什么面对这些对境后果很严重,大家可以从这一段话,也可以从我们以前共同讨论和交流的课程中得出结论。
大概二十年前,我翻译了一个《佛子行》,当时有个人根本不懂,就把它全部改了。后来我慢慢了解到,他对佛教术语一无所知,觉得佛法的甚深道理一定要结合他的分别念来诠释,所以就改得一塌糊涂。因此,每个人不要太相信自己的分别念了,这方面理应值得注意!
很多人认为一定要古为今用,而他们所谓的“古为今用”,其实是硬把古代的东西拿来往自己的想法上靠,曲为己说。其实古代的经论都有自己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和我们现在的世界观、价值观完全不一样。比如现在很多人持唯物主义的观点,我们在坚持自己观念正确的前提下,硬要让古人的经论来适应我们,实际上就是用唯物主义的观点去解释、涵盖、分析其他宗派的观点。包括很多师兄学佛法的时候,也一定要想尽办法在自己理解的范畴之内来理解佛法,就像小学生一定要去弄懂博士后的知识一样,非要用加减法把微积分解释清楚。这种想法很可笑,但在我做佛法交流的这些年之中却屡见不鲜。
这样做事的人其实很笨,但却往往自以为聪明。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傲慢、自以为是,往往心胸也很狭隘。起码思虑不全面,不善于替别人着想,在外面做事常常碰壁。
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呢?古人的经典能够流传这么久,那么多人信奉它,证明它一定有不简单的地方,这就是一种判断力。如果不经思考就认为它应该是自己想的那样,其实就是在用自己的标准去解释经典,这就是不善于替别人着想。对古代的经典都这样,对周围的师兄、朋友、同事也会一样,那么这种人的成功的可能性就很小。设身处地的为他人着想,能够换位思考是一个人成功的关键。当然还有其它很多条件,如果你是富二代,不换位思考也能成功,但那是你前世替别人着想的结果。
第一个比喻破完了,下面讲第二个比喻。
未二、破蓝色之比喻:如晶青依他,物青不依他,
如是亦得见,识依不依他。
非于非青性,而自成青性。
学《入行论》的师兄你们最好人手一本书,如果没有书的话在听的时候也要想办法看着颂词,像禅修中心就会有一个大的投影仪能够投影课文。不然你真的不知道我在念什么,只听到不停有音节蹦出来,但是意思完全不清楚。
而且在学习经典的时候大家最好先预习,我发现现在预习的师兄好像不太多了,特别是不回答问题之后就更少了。不能这样,一定要预习。学过之后如果没听懂,最好还要回去再看一遍。既然发愿来学这部论典,就不要像在为我学习一样,只是坐着听完两小时就觉得圆满了,连学了什么都不知道。这怎么能行?既然来学习,就要把它学懂。今天一点,明天一点,点点滴滴堆积成量。如果你总是不懂,脑子始终一片空白,那是不行的,这和证悟了大圆满,一切全皆虚幻是两码事。所以课前还是要认认真真看一遍,这样才行。
唯识宗又举出一个比喻遮破中观宗。他们说万法的本体千差万别,不能一概而论,尽管有些法不能对自己起作用,但有些法却可以。比如水晶的蓝色必须依他缘才能映现,但蓝宝石、蓝琉璃的蓝色却是本具的,并不需要依靠他缘。
“他们说万法的本体千差万别,不能一概而论”,这里的本体是指世俗本体。我们不要一说到本体马上就想到它的究竟本体,万法的究竟本体只有一个:空性,或者说光明。但是它的世俗本体却千差万别,不能一概而论。比如水的本体是流动,火的本体是热和飘散,碗的本体是瓷,电脑的本体是芯片。
因此他说有些法不能够自己对自己起作用,但有些则可以。比如水晶本来是透明的,它的蓝色必须依他缘才能映现,衬一块蓝色的布,或者照射蓝色的光。但是蓝宝石、蓝琉璃的蓝色,却可以不依靠他缘。他想用这个比喻,来证明自证能够对自证起作用,证明自证实有。我们来看自宗如何破斥。
假如在水晶下面放一块蓝布,水晶就会变成蓝色;如果窗帘是蓝色,窗玻璃也会变成蓝色,这种蓝色需要借助其他的力量。但有些蓝色不依靠任何因缘,就像蓝宝石、蓝琉璃的蓝色,它是纯天然的,不观待任何东西。
同样,识也有依靠他缘、不依他缘两种。依靠他缘的,就像眼根与色尘聚合形成眼识、耳根与声尘聚合形成耳识,这些识依靠他缘而生,如同水晶的蓝色。还有一种识不观待他法,即自明自知的心,它完全能了知自己,相当于琉璃的蓝色。唯识宗以这种比喻,认为自证应该成立。
他说有些识一定要依靠外境来形成相应的认知,比如眼识,我们想要看到电脑,需要电脑本身(所境)和能认识电脑的眼识(能境)。两种境一结合,形成了看见电脑在面前这样一个认知,这种认知叫做识,即分辨、了别,我们会知道电脑和边上的花瓶不一样。
眼识、耳识等需要依据很多外缘才能形成相应的认知,但他认为有些认知不需要,这就是识对自己的认知。它不需要外缘,就像琉璃本具蓝色一样。
其实琉璃的蓝色是本具的吗?不是。你把它细分下去,分到后来,琉璃的分子还是蓝色吗?你会发现蓝色不见了。这是中观破颜色的一种方法。比如一块蓝色的玻璃,现代科学已经发现组成它的分子上并没有蓝色,那蓝色从何而来?既然每一个分子都没有蓝色,凑在一起却成了蓝色,那蓝色就是一种幻象,而且这种幻象的形成需要依据我们的眼根,如果对我的眼根动手术,可能我看到的就变成了红色。所以没有一个真实的蓝色。以此类推,有真实的红色吗?造成蓝色、红色的这些东西是真实的吗?这样推下去就会发现任何事物都不是真实的,全都是幻觉。
如果你能这样思考,通过无数具体的例子就会发现佛陀之伟大。《心经》在几千年就已经讲过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些根本就不是胡言乱语,而是最准确的语言。
而我们所推崇的“伟大”科学,用复杂的数学、物理学,用精密的粒子加速器辛苦探索了很久的问题,佛陀一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就能解决。就这样你还认为我们比他伟大吗?根本就不可能。时至今日,量子力学的研究才让大家发现,原来早就被佛经说中了。
因此,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第七任校长朱清时曾说:“科学家千辛万苦攀登高峰,到达山顶时,佛学大师早就已经在那里了”。所以,我们不比古人伟大。
对此,中观宗说:“非于非青性,而自成青性。” (藏地有些论师和慧源论师的不同观点,《善说海》中都有宣讲,希望你们看一下他们的回答方式。)
《入行论释·善说海》是一本由无著菩萨造,由索达吉堪布翻译的对《入行论》的解释,有兴趣深研的人可以拿来看。
大多数论师是这样回答的:你们说琉璃的蓝色自性成立,不观待外缘,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它也是由一定因缘聚合而成,与水晶的蓝色无有本质的区别。
我刚才已经分析了,哪有什么本来的蓝色?其实只是一种聚合而生的东西,所以这种比喻本身就不成立。
所谓的观待,是指一法的产生、改变、灭亡依靠其他因缘。如《释量论》云:“此有彼亦生,此变彼亦变,称此是彼因。”此法存在,彼法就会存在;此法改变,彼法也随之改变,这样,此法就叫彼法的因,此法可以改变彼法的性质。
说了这么多的此和彼,什么意思呢?世界上任何一种能被我们感受到的事物,必由观待而成。必定需要依靠因缘,是由起码两种以上的事物或力量组合而成,绝对不可能是独立、唯一的存在。
比如这个杯子,首先它一定是很多物质的组合,其次它能存在在这里一定要依靠一个因缘:合适的温度。如果环境的温度上升到5000度,杯子就会融化。同样,任何一个法都需要依靠一个合适的因缘,所以一定是观待成立。如果它不观待任何东西可以成立,意味着再高的温度也无法毁坏它,然而世界上根本没有这样的事物。
但是唯物主义者会认为一定成立一个最细小的物质。虽然由于爱因斯坦发现了质能等价公式,我们会说最细小的粒子可能也会消失转化为能量。这个能量无形无相,但是它究竟是什么他也不说,反正就是能量。其实这个能量是我们头脑中的一种想象,在因明里面叫无实法。
如果说它无形无相,就是一种能量,那岂不是跟虚空一样了?那反过来说,虚空就是能量,岂不是能量无所不在?如果能量到处都在,那就没有能量了,因为有能量的虚空和没有能量的虚空一定要有所差别。我们在说“能量”这个词的时候一定有所指,要区别于“非能量”,如果像虚空一样无所不在,那就和法性一样了。
实际上如果我们仔细分析,从因明的角度去看,这种说法在逻辑也不成立。当然由于我现在只讲了结果,中间逻辑推理的过程省略了,所以初学者可能会听不明白。
琉璃的蓝色也要观待他法,它之所以是蓝色而不是白色,肯定有一种因缘。一个法的生住坏灭,是外十二缘起或内十二缘起在起作用,无情物依靠外十二缘起,有情物依靠内十二缘起。与因相关的有六个——种子、苗芽、茎、干、穗、果;与缘相关的有六个——地、水、火、风、空、时间。
一切事物的存在都需要依靠这些东西。一个事物一定要有种子,它的初级阶段叫苗芽,也要有茎、干、穗、果。以人来说,茎是气脉,干就是躯干,穗就是头发等,完整的这样一个存在叫做果。
“与缘相关的有六个——地、水、火、风、空、时间。”一个物体的存在一定要具备这六种因素。如果它不具备“地”,就会一直悬在空中,这不太可能。也一定要有水。你会问沙漠里的沙子是否没有水呢?不是,也会含水,我们可以用高温蒸发出沙子中的水。所以有说法认为,一个微尘里就具备了地火水风,有很多很多细微的原子。其中为什么会有时间呢?因为没有一种东西会不变化,所以一定存在时间。
刚才是外缘,现在讲内十二缘起。
内十二缘起:一、无明;二、行;三、识;四、名色;五、六入;六、触;七、受;八、爱;九、取;十、有;十一、生;十二、老死。
内十二缘起我们以前经常讲。我们以心识为例解释:一个心识要动,它一定是基于“无明”而动(如果不基于无明的动,它的基础是法性,叫法性游舞);动就是“行”;心一动,它就有了目标,形成了了别,称为“识”;识一定要落在“名色”,即物质上,哪怕是思考,我们的气脉也在动,气脉就是名色;“名色”一定会落在“六入”,即六个根上;六根一定会与外界产生“触”;接触就会有感受,即“受”;一有感受就会有“爱”,即舒服或者不舒服,舒服就爱,不舒服就恨;因此产生“取”,代表取或者是排斥;由取产生业,就叫做“有”;业会有生死,它的堆积就叫做“生”,它的消灭叫做“老死”。我们任何一个心识的运转过程都是如此。
若将十二缘起扩大到三世来观察,“无明”和“行”是前世的事,“识、名色、六如、触、受、爱、取、有”是这一世的事,“生”跟“死”是下一世的事。十二缘起可以像这样分三世来解释,也可以以每个心识的产生到结束的过程来解释。
能归纳出十二缘非常厉害,佛陀早就把我们的身心活动说得清清楚楚,如果我们去验证,就会发现它真的就是这样运行的。
初学者一看到这些名词就会很头疼,总觉得似是而非,似懂非懂,其实因为每一个词汇中包含的信息量都非常巨大,凭我们以前所学的知识和感受去理解就会非常困难。什么叫“六入”、“触”、“受”?每个名词都有好几种解释。因此学佛时,如果真的要把理论理清楚,在名词概念上都需要花很多的时间。
很多人取巧,理论太复杂了理不清楚,认为可以只凭信心进入。比如学《百法明门论》,一讲就是一百个法,这一百个法中各有“性”、“相”,各有各自的运转情况,很复杂,不想学,于是就说:“不如告诉我一个方法让我照着去做吧。”这是中国人的习惯。
然而由于我们吃惯了“快餐”,即便是告诉了你方法,由于没有理解透彻,做了一段时间没结果就坚持不下去了,抱怨佛法虽好,但是太难了,不如慢慢来,念佛求往生吧。如此念了三个月佛,又觉得念佛也太难了,渐渐开始怀疑轮回到底是否真实存在,他们讲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最后想算了,还不如吃好点穿好点来得现实,于是彻底退失。很多学佛人都经历了这样的过程。
那要怎么办呢?没有其它办法,要么你就认真地研究下去,会发现佛法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绝无虚言。要么你就保持信心永远不退,照着教给你窍诀死夯下去,像跟人打架一样和无明、轮回拼了,坚持到哪天产生了法喜,各种各样的觉受就会开始出现,最后产生菩提心、空性的觉受,并且越来越强烈。再回头看这些书,会心想其实可以不用讲得这么复杂,然后放到一边根本不需要看。虽然不看,但心里却会无比的恭敬,知道它绝对是真的,佛陀说的全是老实话。
我们可以因为为懒惰、自私、纠结,把自己的身心停留在轮回里面享受暂时的快乐,但是其后果无比严重,必定堕落。我们也可以把现在这个暇满人身发挥它应有的作用,认真地把这些理义理清楚,或者是照着窍决以不退失的心认认真真地修行,一定会产生相应的的结果。
有没有这种先例呢?有很多,我们可以在藏地看到许多修行成就的人。就算你说藏地离你太远了,我们就说一个近一点的,比如我。虽然我修得很差劲,不是成就者,也没开悟,但是佛法带给我的快乐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我现在大大小小也是个老板,符合所谓“土豪”的标准,但这些带给我的快乐根本就微乎其微,甚至更多的是痛苦,公司里芝麻大小的事情都需要我去管,根本没有太多快乐。
但是佛法带给我的快乐却是一层接着一层,每当产生了烦恼,只要一打坐修行,一思维佛法教理,烦恼立即烟消云散。仅凭这一点我就已经认识到佛法非常伟大。
我是凡夫,真正的凡夫,跟你们一样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不比你们厉害多少,佛法带给我的利益真的用语言难以形容。我没有必要忽悠你们,我又不需要从你们身上赚钱,反而还要花钱给禅修中心的师兄。大家要对佛法生起真正的信心,真实地去修行和闻思,到最后一定会有效果。
在佛教宗派中,大乘是最为殊胜的,谁对大乘生起嗔恨心,罪过也是极大的。龙猛菩萨云:“如是诸智者,切莫嗔大乘。”智者绝对不会诽谤大乘,也不会对大乘生嗔恨心。不像有些孤陋寡闻的人,整天把“密宗不合理”、“中观不合理”、“唯识不合理”挂在嘴上,真正有智慧、有远见的人,不可能轻易诽谤大乘。
其实一个理智的人,或者是一个客观的人,都不会轻易地否认自己不了解的东西。然而现在有些人自大,只要是古人的他就认为有问题,他们把这个称作“历史的局限性”。要知道佛教连时间都不承认,哪有什么历史局限性?
他们认为现代文明发展、堆积到了今天,我们已经站在了文化的最高点,既然如此,前人的东西一定没有我们现在的这么完美,因此回过头反复对对方进行剖析和批判。但其实我所看到过的这些批判,很多都在胡说八道。
为什么呢?其实我们现在所有的学问均是来源于西方哲学,而西方哲学的特点是用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去看世界,然后对这些信息进行总结产生他们的世界观,这一切都建立在六根的基础之上。而我们东方哲学却是要把六根停下来看世界,就像《大话西游》里,周星驰说你要用心去看,才能看到紫霞在你心里流下了一滴泪。当然这是影视作品,但实际上我们东方哲学就是要把眼、耳、鼻、舌、身、意全部停下来,如此来认知世界。两个完全不一样,毫不相关的哲学,你如何能用依靠六根观察的西方哲学,去看那个六根停下来的世界呢?
哪个更高明一些呢?停下来更高明一些。为什么?停下来,心的幽微才会被阐发出来,心的某些力量才能体现。
现代科学绕得开六根吗?绕不开。所有的数学、物理全部是意识,用的是意根。所有的试验成果,全部要靠眼睛来看,耳朵来听。你说不是用的眼睛和耳朵,用的是仪器,但仪器只不过是眼睛和耳朵的延伸,如果没有人去看去听,它就是一堆铁。科学实际上就是在六根活动的情况下去看世界,但是东方哲学却要把六根全部停下来去看,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领域,根本不可能用六根去分析六根停下来之后的事。
因此,我们不能很轻率地认为古人的思想不合理,有历史局限性,是封建迷信。其实我们现代人并不比古人聪明,因为我们已经没有能力让六根停下来了,所以现代社会多了很多像是抑郁症这样的精神疾病。
如果我们的精神停不下来就会很痛苦,会出现问题,比如晚上失眠。如果意根里堆积的不是喜悦、利他,反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会很恼火,发展下去就是抑郁症和其他各种精神疾病。这全都由于我们的精神不受控制。
然而当六根脱离的时候才是心真正的自由,所以首先必须停下六根,否则谈何脱离?仅凭活动的六根就想去了解身心世界是非常幼稚的一件事情,但是我们却把它当成了真理。从这一点上你就可以判断两方哲学哪方更高级了。
那为什么现在流行的是西方哲学呢?没办法,劣币驱逐良币。当初西方搞工业革命,每人拿着一杆枪,用炮舰就打过来了,那时候我们还在修行、练功。修佛法好不容易出个圣者,但他既不打也不杀,怎么打得赢别人?肉体虽然可以脱离,但还是无法抵挡枪弹,这需要遵循缘起规律。打输了我们就说古老的文化是封建,要丢弃,于是就有了五四运动,后来逐渐变成现在这样。
因此,我们不能够轻易地诽谤古代的思想,其实我们好多都不了解,用分别念去解释古代的思想往往很可笑,他不明白要停下六根才能看清古人在说什么。一旦六根开始分别,它的程度和范围都会变得非常有限,而我们的心却可以无限量地扩大下去。所以必须要停止六根,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有些人认为自己是净土宗的,学习唯识宗的观点没有任何必要。千万不能这么想!从正面利益来说,掌握大乘佛法的观点后,对自己的修行有莫大帮助;从反面而言,我们对唯识宗、中观宗不了知的迷茫部分,也能依此予以遣除。因此,本品教义可以灭除内心的黑暗,增上智慧的光明,有许许多多的利益和功德。
老人家在鼓励学习本品的我们,“学习本品可以增上智慧的光明,有许许多多的利益和功德”。但是要想真的学会,掌握纯熟也并不是那么容易。《智慧品》是入行论的最后一品,既简略又深邃,学起来不太容易。即使像我这样翻来覆去地讲解,大家能听懂多少,我心里面其实也在打鼓,我只能尽量去讲,尽量去说。希望大家能反复地阅读它。
如果真的想学懂,建议去学一学《中观总义》、《中观根本慧论》这些论典,并且能成立讨论小组,师兄弟之间互相地询问、讨论,这样才能真正领略到中观的滋味。哪怕只是尝到一点点,轮回都必定会被破除,但我们大部分人都没尝到过中观的滋味。
我说的尝到滋味,并非指懂得一点道理。能懂道理的人很多,你只要阅读过相关的书籍,多多少少都会知道点离开四边的理论,知道应成派和自续派的区别是一个破显现一个不破显现。但是能在相续中产生中观滋味的人却少之极少,一旦产生,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如果通过感受中观的单空,让身心产生了轻松、脱落的感受,哪怕只有一点点作用,发展下去也会不得了,就像在无明的堤坝上捅了一个洞,洞会越来越大,总有一天他会解脱。
所以大家学习的时候要浸淫进去。以前我们说过中观该怎么学?你一定要变成一个中观的学问家,同时在感受上变成一个瑜伽士,这两者结合起来,才能知道中观的滋味。但是我们很多人小看这件事情。
表现在哪里呢?比如不修加行。不修加行会导致这个人的心胸非常狭隘,福报资粮也不够,障碍特别多。这样梗着脖子修中观,三两天就趴下了,不修还可好,一修所有障碍就出现了。即使拼命坚持学下去了,好像也产生了一点境界,一问全是错的——修偏了。
不要把学中观当成是一件简单的事,它不仅仅是概念,或者一些教言,学中观一定要产生体受。因此需要我们当真去积资清障,发菩提心,这样的心灵才有可能领略到中观的法味。
一个纠结、痛苦、狭隘、整天都在为自己打算、得失心极重的人是不可能领会到中观的法味的。因为他全在自我以及自我的得失上纠结,而中观的法味说白了就是放弃,放到一定程度,心才会感到快乐。而纠结实际上就是纠结在得失上,否则你不可能有什么纠结,本来无一物,何必有纠结?
有谁体会到了本来无一物?只要体会到了,就什么都不用证了,已经解脱了。就是因为有太多的“物”了,所以我们才会纠结。这样的人是没办法领会中观法味的,道理其实很简单,非此即彼,但我们很多人不明白。
很多师兄学了那么久的佛法,打了那么多坐,却还在为了一点点小事纠结半天。 以前有师兄经常给我打电话抱怨他有多苦、多烦恼,我对着电话就是一通臭骂。为什么?很简单,你一个学中观人、学佛的人,你纠结什么?有人不准你修空性吗?有人不准你发菩提心吗?如果没有,你还纠结什么?如果你说自己是大乘修行人,只要还能发菩提心,还能够修中观,就没有资格纠结,除此之外任何事情都不重要,全部都会过去。只要人身能够拿去修行菩提心、思维利他、修行空性,足矣!其他根本就不算什么。所以我们见到正在纠结、痛苦的人,出于菩提心你应该安慰他,但却可以由此判定这人没修好,仅凭这一点就能判断他肯定不行。当然你要是说自己是为了众生在痛苦,那我无话可说,但要观察自己,不能自欺欺人。
对于修行人来说心态非常重要,没有良好的心态无法领会到中观的法味。良好的心态从哪里来?从出离心来、从菩提心来,这是三主要道深邃的意义。
可惜的是,很多人不明白这一点,要么就盲修瞎炼,要么就用考证研究的态度对待佛教,把佛教纯粹当成一种学术,这些没有多大意义。
是这样的,我们有很多人研究中观研究得很深,但他就是不去修行。看起来在说一些学者,其实包括我们很多禅修中心的师兄都是这样。说到概念一套接着一套,口若悬河、天花乱坠,好似“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但实际上基本没有落实到相续里面。玩文字的、成为油子的,全都是这一类人。这真的很可悲,却又是个很普遍的现象。
其实对空性有多少领会的人,我看了一大圈也没几个。就是因为前面的出离心、菩提心都修不踏实,还要说有多少空性的体会,简直哄鬼。通过中观的一些修行窍决,可能让你临时产生一些轻松的感受,但是出离心和菩提心不踏实,一遇到世法上的牵扯马上就恢复原状。自我一受到伤害,那一点点单空的觉受一拖就出来了,根本就不算数,不起作用。
之所以不起作用,就是因为你前面所说的那些执著太深了,这种执著跟空性的修行相冲突,执著的力量太大,而你空性的觉受太小了。这就叫做“分别敌携犹如沙场童”,分别执著、乱七八糟的习气就像敌人,自己修出来的一点空性的感觉就像沙场上的儿童一样,上去被别人一刀就劈翻了,甚至连刀劈都觉得多余,直接把你碾死。两下就败北,根本不起作用。到头来还怪佛法不灵,实在幼稚。
实际上,出离心、菩提心就是把我们训练得宽大、坚强,变得绝不退缩、变得稳定、稳重,然后再去领悟空性,这时空性就会在出离心、菩提心的基础上自然扩展。不但能够广大,而且能够深邃。所以,大家一方面要闻思,另一方面真的要从出离心、菩提心入手去实践才行。
人生短暂,我们一方面要概括性地了解各教派的主要问题,同时也应该调伏自己的内心,这才最关键的。
老人家也说了,调服自己的内心就是修行,
什么叫作“概括性地了解各个教派的主要问题”呢?就是你不要一下学太多了。慈诚罗珠堪布前段时间也说,即使把五部大论读完了,两年以后你们也忘了,一定要修行才行。曾经还有一位师兄在车上跟堪布说他学的因明,堪布说:“从现在开始,你以前学的那些全部作废了。”我不知道这位师兄听了之后会不会纠结。但是你不要听到这样说,就不去读五部大论了。要读,是说读了之后要去修行。
否则,心里希求名闻利养等世间八法,口头上说得再漂亮、给别人讲得再好听,到你死的那一天,这些也根本用不上,唯一阿赖耶上面的种子,生生世世都会跟着你,乃至菩提果之间也不会耗尽。
意思是不要走歪了,即使学到能像我这样跟别人讲得天花乱坠,如果自己的阿赖耶识上全都还是些贪嗔痴慢疑的种子,根本不管用。死的时候,只有种子跟着你,讲的这些东西全部不见了。
我的路虎车会跟着我吗?别墅会跟着我吗?那些靓女们会跟着我吗?不会,她们会对我扔一朵鲜花,说“拜拜,下世再见。”没有人会跟着我,没有任何东西会跟着我,我讲的这些东西,即使讲得天花乱坠也不会跟着我。只有自己去修行、去感受,去当真放弃对世间的贪著,放弃对自我的贪著,产生菩提心,对所有的显现真实地产生空性的体会,这些才会跟着我,永远永远跟着我,永远对我的相续起作用,这些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大家真的要去这么体会才行,总是在喊口号,喊得再凶有什么用?真的没用。喊口号还不如跟着我们一起去喝喝茶、聊聊天、泡泡妞,还有些具体的快乐,轮回?以后再说。当然这么说是不对的,我的意思是不能空喊口号,要当真。当真很难,我们很多人学佛不成功的原因就是不当真。
那么多的堪布,慈诚罗珠堪布、索达吉堪布、益西彭措堪布、龙多活佛、丹增加措活佛,他们好多既灌顶又讲法,成堆的教法涌向我们,我们根本就不缺教法,甚至任何一种教法都有很多种说法。一个中观的理论,慈诚罗珠堪布讲,索达吉堪布讲,益西彭措堪布讲。就算是密法中以前很难听到的一些窍决,现在都有成堆的书,买都买不完。我那里积了大量的光盘,都是人家想找却找不到,我却还没有时间听完。根本就不缺教理。 我们缺的是真正地把教理拿来实践,缺在心里当真。
其实我们大部分时间里还是会觉得轮回挺好,就算不好,也许我可以争取到更好的,这是我们的真实心态。如果这种心态我们不调服,就真的只是在喊口号。如果从凡夫的角度来讲,这种口号没有太大作用,真的不如去喝喝茶、泡泡妞。当然这种说法也不正确,因为喊口号不会造业,做其他事情可能会造业。我想说的是你还不如实际一点,总是喊口号实在无聊。
佛教圈里面有很多喊口号的人,包括禅修中心的师兄们,把“不要这么执著”当成口头禅,遇到事情了能不执著吗?执著得一塌糊涂。
所以,大家要对佛教的所有教派观清净心,但在掌握他们的教义时,应该有一种取舍能力。
我们要尊重每个教派,对他们观清净心。观清净心意味着他们是佛教的宗派,他们可以导人解脱。但是对他们的教义,哪些比较究竟,哪些不究竟,哪些是了义,哪些是不了义,我们应该有一种取舍的能力。这个要通过阅读来做到。如果是对教义没办法了解得那么清楚的师兄,不用这样做,可以掌握一些窍决,依据信心长期地修持下去。
有些人该信任的地方不信任,不该信任的地方很相信,正如根登群佩大师所说:“轻信无理法,有理不信任,世间愚人心,远离诸正量。”
这是我们很多学佛师兄都会犯的毛病,我们最容易信一些神乎其神的事。一听说哪里来了某位大师,一群人争先恐后就涌过去了。突然又听到另一位大师有神通,又乌泱泱涌去了那边。以前有位师兄问我能不能教他一种法,但是那种法我连名字都没见过,想到自己妄读了多佛法经典,连法名字都不知道,好惭愧。结果后来一查,那个法是编的。类似的事情经常遇到。
轻信无理法,有理不信任,有道理反而不相信,迷信。世间的人就算了,但如果我们佛教团体还这个样子的话,那真是丢尽祖师的脸。一定要信道理。
根登群佩大师在五十年代才去世,是藏传佛教的一位非常伟大的成就者。他有很多故事,也留下了很多书。他的事迹也很精彩,抽烟、吸毒、泡妞,什么都干过。他的这些行为我们没有资格学习,但要学习他教给我们的道理。
因果轮回、三宝加持等,以众多教证理证来观察时,是千真万确的道理,但很多人却偏偏不信。不该信的引发贪嗔痴的虚幻世界,成千上万的人都趋之若鹜。愚痴的世间人离正量特别遥远,求真理的也少之又少、寥若晨星,从而灾难、恐怖、痛苦不断出现。因此大家在闻思过程中,既要了解一切宗派的教义,也要以这些具加持的教义调伏自心,这是非常重要的!
现在的人就是这样,所谓的相信科学。但科学是什么,其实很多人都不懂。大部分人相信的其实是感觉,像歌词里唱的:跟着感觉走,紧拉住梦的手。明明是场梦,你却想拉它的手,根本拉不到。
现代人就是这样,其实到处都是陷坑,每一个人却都趋之若鹜,想尽办法办法追求快乐。我们拼命地读书、学习、交友、行贿、受贿、组织各种各样的聚会,想要寻求快乐。快乐吗?偶尔会有点快乐,落到后来呢?空虚、寂寞、痛苦、背叛,全都是这一类的东西。我们根本不明白,所有的快乐不在这些外在的事情上,真正的快乐来源于我们对自心的调伏。
什么叫对自心的调伏?当我们生起各种各样的情绪和纠结,在我们空性的觉受之下一观,立即如乌云般散去,你会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快乐,而且那种快乐会越来越深、越来越强大。但是我们不追求这种快乐,我们希望用金钱、交际构筑一个环境,我们所有的快乐都在这之上,大家想想是不是这样的?但我们用金钱或者交际所建立的这些外境,哪一个是可靠的?哪怕你老婆、你老公、你老爹、老妈都不可靠。但是如果我们完成了内心的调服,它会绝对可靠,这个道理很浅显明白。当所有的苦难在我们面前像梦幻一样,毫无伤害性的时候,你不快乐吗?
你说我不快乐。因为你没体会过,当然不觉得这快乐,你要去训练才能体会到。这是真实的,绝非虚假。我也只能这么说,想问为什么,我就得让你学中观了。但是哪怕学,如果不去修行还是不行。一定要学,学了去修,用不了多长时间,基本上都能够领会到一些东西。
因此,我们在闻思的过程中,一定要了解各宗各派的教理,然后把这些教理用于修行,调服自心。首先不能够不学,其次不能够只学不修。闻思修一定要坚持,这样才能够对佛法的法味有所领略。领略过法味,你才会变成货真价实、真正的佛子。否则很容易变成油子,很容易退失。退失了那就不说了,有的不退失变成了油子,等于退失。
我们群体中间,公开号称自己退失的师兄可能不多,但变成油子的很多。如果教义听多了,但在他内心却不起作用,就一定会不由自主地变成油子。很简单,第一遍的时候是刺激,第二遍的时候就开始不那么刺激了,连说十遍是麻木,连说一百遍就会讨厌,连广告学里都是这么讲的。
佛法这些道理也是一样,说多了以后,如果在相续里面没有产生它具体的效果,你真的会讨厌它。而且那种讨厌会以变异的方式出现:回避、不理、不再想听。你看我们讲法,讲到后来,慢慢地很多人就不想听了。其实很简单,你在开始变成油子,你自己不知道而已。大家一定要警惕。
如果每说一次空性,每说一次离开四边,心里面都生起真实的喜悦,无论你怎样去说他都喜欢听。没听说过吃过一顿饭,生起过饱的快乐以后,下次就不吃了,我们会不停地吃。
就像我常说的,听课要像听流行音乐那样,一遍遍地听,每一遍都很舒服,这样才算尝到了法味。否则是不行的,佛法不能够当知识来学。真实的佛法,一定要在内心里面进行训练和串习。如果仅仅当成一种概念性的知识,这是不行的。
今天我们就学到这里,现在开始回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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