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觉经直解》讲义
关于《圆觉经》及《圆觉经直解》
1、关于《圆觉经》
《圆觉经》,全称《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又被称为《大方广圆觉陀罗尼》、《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圆觉了义经》,收在《大正藏》第十七册。一般认为是唐代罽(jì)宾僧人佛陀多罗所译。是唐、宋、明以来教(贤首、天台)、禅各宗盛行讲习的经典。
本经的体属:天台宗有五时八教的判教,本经为华严时所讲,属一乘圆顿教。
五时教(依说法顺序与深浅分五阶段):
1、华严时:佛成道后最初21天(亦有说49天)宣说《华严经》,境界极高,如日照高山,唯菩萨能懂(喻为乳味)。
2、鹿苑时(阿含时):佛在鹿野苑说《阿含经》约12年,讲小乘生灭四谛,如日照幽谷(喻为酪味)。
3、方等时:说《维摩经》、《楞伽经》等约8年,弹偏斥小,引导二乘回小向大(喻为生酥味)。
4、般若时:宣说《般若经》约22年,讲诸法空相、融通大小乘(喻为熟酥味)。
5、法华涅槃时:最后8年说《法华经》与临终说《涅槃经》,开权显实、会三归一,圆满究竟(喻为醍醐味)。
八教(化仪四教与化法四教):
化仪四教(佛陀度众的仪式与方法):
1、顿教:直接说最高义理(如《华严经》)。
2、渐教:由浅入深循序渐进(如阿含、方等、般若)。
3、秘密教:同音异听,各得其解。
4、不定教:闻法相同,悟解因人而异。
化法四教(教法内容的深浅层次,涵盖一切佛法):
1、藏教(三藏教):小乘教法,明因缘生灭。
2、通教:大乘初门,三乘共通(钝根菩萨与二乘同证)。
3、别教:纯粹大乘菩萨法,别前二乘、别后圆教。
4、圆教:圆满无碍、中道实相的最高教法(如《法华经》)。
在汉传佛教中,认为佛陀在华严时除了給大菩萨们宣讲《华严经》之外。还讲了另外两部经,一部是《梵网菩萨戒经》,另一部即是《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本经翻译者:佛陀多罗
《宋高僧传》卷第二记载:佛陀多罗,华言觉救,北天竺宾人也(注:唐称迦湿弥罗,今新疆西南部克什米尔地区,盛产绵羊)。赍多罗荚(jīduōluó jiá),誓化脂那,止洛阳白马寺,译出《大方广圆觉了义经》。此经近译,不委何年。且隆道为怀,务甄诈妄,但真诠不谬,岂假具知年月耶?救之形迹,莫究其终。大和中(唐朝唐文宗的大和年间(公元827年—835年)中期),圭峰密公著疏,判解经本一卷,后分二卷成部,续又为钞,演畅幽邃。今东京、太原、三蜀盛行讲演焉。
《佛祖统纪》卷三十九:唐高宗永徽六年(公元655年)宾国佛陀多罗,于白马寺译《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一卷。
在唐开元时僧人智升的《续古今译经图记》中,首次记录此书为佛陀多罗所译,但译出时间不详,佛陀多罗的生平也没被记录下来。圭峰宗密在《圆觉经大疏》中记录了一个说法,此经于长寿二年(693年)译出,但也无法提供更精确的资料,此外,宗密曾见到一古本,据传贞观21年(647年)于潭州宝云寺译出,但无法确定真假。此经是唐、宋以来天台宗、贤首宗、禅宗等盛行讲习的经典。最早提倡此经的是华严宗五祖圭峰宗密,他为此经作了七部注解,著名的有《 圆觉经大疏释义钞》、《圆觉经略疏》、《圆觉经略疏钞》。
本经真伪之诤:
但因为其译出过程不详,又无梵文本传世,加之汉语文字优美,故一些古代学人及现代佛教研究学者怀疑此经可能是在中国写成,非由印度传入。
首先提出“疑伪经”的,就是前面说的唐代僧人智升。他在《开元释教录》中标注《圆觉经》是“疑伪经”。他的理由有三:1、早期佛经权威目录,如隋朝的《众经目录》未收入;2、经文主要内容更符合魏晋玄学的法印“本末有无”,即本体论和虚无主义;3、翻译者佛陀多罗,无其他史料佐证,孤证不立,翻译的时间和地点不明确。
但智升并非因此就断然否定《圆觉经》,而是认为必须由经本中的内容来判别经的真伪,而不是由具体的翻译年代纪录来判别。翻译人的可疑和不确定可以研究,但亦不能单凭其没有生平纪录,便否定他的存在和来处。
近代太虚法师亦有言:译史既难确定,而古今重考据者,对于本经是否由印度传来,亦遂怀疑。──实则佛教经典,不能以通常考据方法证之。即使中文考据明确,而梵本终难详尽。如华严出于龙宫之类,已不能以普通目光观之,又乌得以史无明征而致疑!是故佛经真伪,但视其于大系统之教理,有无矛盾为断而已。
亦如《宋高僧传》云:且隆道为怀,务甄诈妄,但真诠不谬,岂假具知年月耶?判断经论的依据,应该是佛陀所说的四法印,《圆觉经》之内义,于四法印之意旨,不但完全契合,且内涵深宏,说法精妙,且译文优美,真正合乎译经之信、达、雅的标准。
日本曹洞宗的始创人道元襌师(1200-1253),对本经及《楞严经》都有质疑,认为是伪经,甚至说有外道思想。近代日本掀起疑古之风,有“批判佛教”之类活动。民国时期学者梁启超,以及南京支那内学院吕澂(chéng)等一干学者亦受现代日本学者望月信亨和宇井伯寿等学者的影响,认为本经是汉土高僧所作,并非由印度传来。这些学者的质疑,除了在考证上的一些依据以外,还会根据自己的见解和领悟,去片面诠释经论的内涵,而后成书宣说,作者昏昧,阅者懵懂,造成更大的误会。
这里无法详述其质疑的内容。兹略列如下:
道元所疑:
1、质疑经典真实性:道元在其求法记录《宝庆记》中,曾向其中国师父天童如净请教,指出《首楞严经》与《圆觉经》的文风结构与其余纯粹的大乘诸经不同,怀疑它们并非佛陀亲说,而是后人伪造或构建的。
2、批评其义理近于外道:道元认为《圆觉经》(及《楞严经》)中所宣扬的“身有生灭而真心(即心性)常住不灭”的见解,类似于“六师外道”的见解,背离了诸法无常、彻底空性与不二的禅宗正脉。
3、排斥以“本觉”建立修证的思维:日本曹洞宗强调“修证一如”与“只管打坐”(即坐禅本身就是佛,不是为了从迷到悟的渐修)。道元反对那种执着于一个恒常不变的“灵明觉性”作为本体、视身体为幻影的教理(这种教理与宗密一脉对《圆觉经》的义理弘扬有关)。
吕澂(chéng)所疑:
1.核心判定:判定为中土伪作。在吕澂(chéng)的代表性论著《楞严百伪》的前言中,他明确指出:“唐代佛典之翻译最盛,伪经之流布亦最盛,《仁王》伪也,《梵网》伪也,《起信》伪也,《圆觉》伪也,《占察》伪也”。他认为《圆觉经》并非由印度高僧佛陀多罗译出,而是汉人学者或高僧吸收了中国本土思想后编纂而成的作品。
2.批判的根本原因:“性觉”与“性寂”之辨。吕澂(chéng)辨伪《圆觉经》和《大乘起信论》并非仅流于表面文献学考证,其核心在于思想理论的判析:
A、中国佛教的“性觉”说:吕澂(chéng)认为《圆觉经》、《起信论》等主张的“众生本来是佛”、“心性本觉”,是一种把真如视为具足一切清净功德、能生万法的“本体论”。他严厉批评这种“本觉”思想受到了中国传统道家、玄学(如贵无、本末有无)的深刻影响,属于“归本还原”式的天道宗教伪托,偏离了印度佛学的根本。
B、印度佛学的“性寂”说:吕澂(chéng)站在正统唯识学与印度如来藏的立场,主张心性本净是指“性寂”(本性寂灭、清净,是所缘的境界),强调必须通过后天的“修习始觉”去断除烦恼、转依依他起性,绝非“本来就是佛”。
C、文献学上的疑点:除了思想倾向,吕澂(chéng)等现代学者也秉持了唐代《开元释教录》智昇(shēng)法师等人的考证:
a、译者孤证不立:经序中自称译者的“佛陀多罗”(觉救)在同时代没有任何其他译经记录或明确的史料佐证,时间、地点均语焉不详。
b、文体带有浓厚汉文色彩:经文的四字骈俪(pián lì)文体以及思维逻辑,极为符合唐代汉地高僧的文风,缺乏印度梵文佛经的翻译痕迹。
吕澂(chéng)一派的“辨伪说”在现代佛学界引发了巨大的震动与争论,当时不少学者和高僧对此持保留或反对意见。熊十力、太虚大师等人对此都有相当的回应。例如熊十力认为即使文体是中土伪作,但其谈论“性觉”的道理是相通的,不能因文献问题就全盘否定其价值。
当年支那内学院否定的经论有九十余本之多,基本上都是依文字言说,或六根考据,而不依经论本身的内容来鉴定,且完全否定译经者笔力对于译文的影响,这样的判别方式颇为偏执。
笔者以为:近代判别经论的真伪,有两个让真正的修行人难以接受的大误区。略叙如下:
1、用考证的方法来确定经论的真伪。考证之法,只是凡夫六根层面的依据,不要说大乘佛法,即使是南传佛法《阿含经》中的许多神异内容,也无法用以六根为基础的现代考据方式去证实。一些看起来具备逻辑性的考证手法,也同样有勉为其难之嫌。如《圆觉经》因为一个翻译者和翻译时间的不确定,就以此作为“伪经”的依据,那在三藏十二部中有许多“缺译”的经典,连译人的名字都失缺,难道这些经典统统都是伪经?
2、仅仅依据自身不究竟的见解和各自的宗派观点,去判教经论或者衡量经论的真伪,往往流于偏颇,徘徊是非。佛陀说法48年,应机宣教,法义深奥,本来就有“了义和不了义”之分,且佛法流传千年,宗派林立,学说纷呈,如果没有广博深入的学养以及扎实的修行体悟,就轻率结论,人云亦云,难免南辕北辙,酿成大错。
看如上所疑,以佛陀三转法轮圆融之说,其实就是上述疑人之见解,无法将
二转法轮的“空性”与三转法轮的“光明”无碍双融造成的误会。
道元谓《圆觉经》“身有生灭而真心(即心性)常住不灭”的见解,认为其矛盾而不认同,吕澂(chéng)之“性觉”与“性寂”之辨,已认为其冲突而否定。但在二转和三转法轮双融的见地下,根本无任何矛盾冲突,其深奥义理反而相得益彰,大放异彩。
故而汉传佛教(如禅宗、华严宗、天台宗)历史上一直高度推崇《圆觉经》,将其视作大乘圆顿的核心教典。而一些不事修行的学者或一些见解不究竟的修行人,总是想凭思维逻辑或者不究竟的领悟,对此圆顿经论妄做非论。我等后世修行人,当万分谨慎小心,莫受其影响而耽误道途。



